周培公回到悦朋店,寻了张桌子坐下,招呼小二上了碗牛肉面。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个粗瓷大碗送到桌上。
里盛着琥珀色牛骨汤,面上浮着油星,酱牛肉薄如纸,葱花青翠。
筷筒里抽出筷子,呼噜呼噜就吃了起来。
店外几个小屁孩跑过,不停喊着莫名其妙的一段童谣:
“三更鼓,敲破天,
郎骑老虎下山巅。
老虎不吃肉,专咬金门槛;
咬断九根柱,烧了龙楼尖!”
周培公听的一脑袋问号。
“这些小崽子天天唱的啥啊?”
“嗐,谁知道呢!前儿还在崇文门唱‘火镰刀’,昨儿改‘咬门槛’了。”
隔壁桌两个食客聊了起来。
一碗面,周培公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刚起身上楼回客房,就让小二拦了下来。
“爷,掌柜的让我知会您一声...您存在账上的银钱不多了。”
看着周培公一身官衣,小二有点胆怯。
没钱这茬道给忘了...
“嗯,差不了你们,等明日我在续上。”
我都升官儿了,总得有俸禄吧...
.......
回到客房,左一层,右一层脱了衣服。
躺在床上,闭眼进入了沙盒世界。
山洞里的火光让周培公一怔,一天没进来都会用火了!?
洞穴靠近洞口处,一圈粗糙但大小均匀的石块组成了一个火塘。
里面,几根手臂粗的树枝熊熊燃烧,“哇”举起穿在树枝上的焦香肉块,油脂滴落,溅起火星。引得几米外不敢靠近火塘的猴子人们不断拍手嚎叫,目光里满是对肉块的渴望。
“哇”树枝往后一掷,一群猴子人看着落地的肉块,蜂拥而至,而后又被烫的齿牙咧嘴,兹吒乱叫。
“用的火石吗?”
周培公看向交换石板,上面之前的那些瓜果梨桃的已经不见了,只有两块红色的石头和一团火绒仍旧静静的躺在上面...
看着火塘前面露微笑的“哇”和在后面抢食不敢靠近火塘的猴子人们,周培公有点费解...
“没用火石...她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是不是有点低估她的智慧了...
后侧洞壁上,一排削净枝杈的直木靠放着,草绳穿起的肉条垂挂其上,已褪成深褐色。
周培公轻抚了抚“哇”的头顶:
“我真的小看你了...”
洞穴外,森林的那场山火早已熄灭。
焦黑的树干间,新芽破土而出,绿意漫过灰烬。
焚毁的,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周培公也明白了,洞穴中的那把火是从何而来。
而后出了沙盒世界,一个囫囵觉,睡了整整一天。
........
第二日,清晨。
周培公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既无补子也无顶戴,站在步军统领衙门的朱门前。
“应该就是这了...”
看着【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的牌匾,毕竟图海是九门提督么...
朱漆大门两侧,两名黑衣兵丁如铁铸般伫立。
周培公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拱手道:
“劳烦通报下,在下周培公,是图海图大人让我今日来报道。”
两名兵丁看了眼周培公,无顶戴、无补服、无马蹄袖的衣着,没好气的道:
“等着!”
“好嘞。”
片刻后,朱门打开。
“进去吧,外堂候着。”
“好嘞。”
周培公冲两人一拱手,双手一背,迈开方步进了这步兵统领衙门。
“什么玩意儿,一个无品无级的还起范儿端架子。”
两人目送了周培公消失在影壁之后。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展开一进大院。
青砖墁地,寸草不生,两侧廊庑低矮肃穆,窗棂紧闭,一片肃杀之感。
正前方是仪门,黑漆铜钉,比大门略小,却更显威重。
这是通向内堂、签押房、牢狱的要道,此刻紧闭如铁。
“哪里是外堂?”
周培公挠了挠脑袋。
这古代就是没点服务意识,一个个脸臭的跟个什么似的,也不好意思问...
恰好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账房先生低头拨算盘踱了过来。
人看着还挺面善,周培公赶紧上前拱手:
“劳驾,问下外堂在哪里?“
“新来的?”账房先生抬头斜睨他一眼,见他无顶戴,眼里露出几分轻视。
“外堂在西廊尽头,第三间。站着等,别坐,那椅子,是给五品以上留的。”
账房先生伸手一指。
“好嘞,多谢!”
西廊尽头,一间敞厅半开,门楣悬一木牌,上书“外堂”二字。
厅内陈设简陋:尽头一张榆木长案,几把圈椅分列堂中两侧,墙上挂着手绘《京城汛地图》与《九门夜巡轮值表》。
两个戴顶戴的官员坐在圈椅上正端着茶碗商议着什么,见周培公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今天晚上,咱们便去那醉月楼如何~”
“好说,好说,我倒要看看那新来的小娘子是不是如传的那般美艳~”
“哈哈哈哈哈”
站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问自己什么,看着两个把自己当透明人的官员还在那嘻嘻哈哈的聊天,不由越发心燥。
特么老子好歹也是皇上钦点啊!
走到两名官员身前,一拱手,高声道:“敢问图海大人可在府衙?”
周培公这一声好悬没给两位官员手中的茶碗吓掉地上。
其中一人脸色一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步军统领衙门啊。”
“那阁下何人那?“
“在下周培公。”
另一人打量下周培公没好气的讪笑了笑:
“嘿,什么职衔,几品顶戴啊?”
“....不知道,可能是五品吧。”
周培公想了想之前都六品了,昨天皇上升官儿,总不能还是六品吧...
“嘿,区区五品,一个奴才,领个小差事,就敢藐视公堂,跑到步军统领衙门来大呼小叫!”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周培公有点懵,我挖你家坟了啊,特么就想问问图海在哪,至于吗!?
看着不断讪笑的两人,周培公退回到外堂门口。
整理下衣衫,站在堂口高声道:
“皇上钦赐兵部主事衔,着在上书房行走参赞机务,周培公,前来拜见九门提督图海大人!”
当啷,茶杯落地。
“上书房行走...参赞机务...皇上钦赐......”
两人对望一眼,似惊猫一般从椅子上弹了出来。
“唉呀呀,周大人之名,可谓是如雷灌耳呀,在下老眼昏花,未识真人,还望勿怪呀!”
我特么进来不就说了我叫周培公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