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寒假

回程的车上,李墨瞳放着轻音乐,苏清雪靠在窗边睡着了。

陈末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系统提示。

【国赛之战,已毕。】

【综合评定:稳定发挥,该拿的分全部拿下,且在关键题目上展现了出色的临场应变与直觉能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今日,不负千日之养。】

【奖励:国运点+80(竞赛表现优异),自由属性点+3,特殊称号【解题者】解锁(效果:在面对复杂问题时,思维清晰度与逻辑组织能力微幅提升)。】

【当前国运点:753】

陈末看着那行“不负千日之养”,嘴角弯了弯。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

系统降临时的惊慌失措,数学课上的“古法解题”,第一次班委竞选的紧张。

运动会的陪跑与破纪录,社团的投石机和短剧,和老师一起偷偷去的漫展,还有刚才那三个半小时的鏖战。

养兵千日。

不止是数学。

是所有的日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苏清雪在后座轻轻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李墨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音乐声音调得更小了些。

陈末也闭上眼睛。

累了。

但心里很踏实。

……

第二天回到学校,一切如常。

早读,上课,课间。没有人问他考得怎么样,他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路过公告栏时,他看到了一张新的通知——

“全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成绩将于两周后公布,敬请关注。”

两周。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纸。

苏清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张通知。

“紧张吗?”她问。

陈末想了想,摇头:“已经考完了。紧张也没用。”

苏清雪点点头,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梧桐叶落了几片。

“回去了。”陈末说。

“嗯。”

他们转身,走回教学楼。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铺满落叶的路上。

两周后的事,两周后再想。

今天,就让它安安静静地过去。

……

两周后。

周三下午第二节课后,陈末被唐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唐老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台电脑。

看到陈末进来,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陈末,”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成绩出来了。”

陈末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

唐老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恭喜你。”

陈末看着她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全国一等奖。”唐老师说,声音有些颤抖,“而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而且你的总分,排在全国第九。”

“这是延江一中建校以来,数学竞赛取得的最好成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末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他伸出手,握住唐老师的手。

“谢谢唐老师。”他说,声音平静。

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雪。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看到陈末,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第九。”苏清雪说,“我看到了。”

陈末点头:“你呢?”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十三。”

陈末愣了一下。

第十三,也是全国一等奖。

“恭喜。”他说。

“同喜。”

两人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

“走吧,”陈末说,“回去上课。”

“嗯。”

他们并肩走回教室。

身后,公告栏里,那张成绩公布的通知,刚刚贴上去,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全国一等奖。

全国第九。

全国第十三。

养兵千日。

用兵一时。

……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了一场小雪。

陈末走出考场时,细碎的雪花正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陆续走出来的同学们。

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互相核对答案,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计划假期。

“陈植物!”

赵伟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刚解放的亢奋:“终于考完了!寒假!一个月!想想怎么挥霍!”

陈末把他从肩上扒拉下来:“作业呢?”

“寒假作业?”赵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大手一挥,“先玩够了再说!作业什么的,最后一周再说!”

不远处,林晓雪抱着书包走过,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冲陈末点点头:“班长,寒假愉快。”

“嗯,你也是。”

人群渐渐散开,消失在飘雪里。

陈末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

寒假。

这个词听起来,忽然有点陌生。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寒假意味着睡觉、打游戏、赶作业。

但现在,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雪下得大了些。他拉紧围巾,往校门口走去。

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

寒假第一天,陈末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时已经九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枕边落下一道暖色的光。

他躺着听了一会儿,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厨房里隐约传来切菜的笃笃声,还有陈母和陈父低声说话的声音。

很平常,很暖和。

他翻身起床,套上毛衣,走出房间。

陈母正在包饺子,看到他出来,笑着招手:“醒了?正好,来帮忙。”

陈末洗了手,坐到餐桌边,开始包饺子。

手法生疏,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躺在案板上像一个个小怪物。陈母看了也不嫌弃,只是笑。

陈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偶尔插一句嘴:“听说你们学校今年数学竞赛成绩不错?那个全国第九,是你吧?”

“嗯。”

陈父点点头,没多说,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积雪上,白得晃眼。

下午,赵伟发来消息,约他去网吧打游戏。

陈末想了想,回了一句:“作业写了吗?”

赵伟秒回:“???你是我妈吗?”

陈末嘴角弯了一下,回:“不去了。有事。”

赵伟发来一个捶地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你变了,陈植物。”

陈末没有回。

他确实变了。

但说不清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

寒假第三天,陈末去了一趟书店。

寒假的书店总是很热闹,学生居多,有的蹲在角落看漫画,有的挤在教辅区挑题。

陈末穿过人群,走到文学区,在书架前慢慢逛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买什么。只是觉得,放假了,应该看点闲书。

手指滑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芥川龙之介短篇小说选》。

和上次在旧书摊看到的是同一本,但这本是新的。

他抽出来,翻开扉页。空白。

想了想,他买下了。

走出书店时,天又飘起了小雪。他站在门口,把书装进袋子里,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雪。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正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

她显然也看到了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陈末走过去。

“买书?”苏清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嗯。你呢?”

“刚去图书馆还书。”她顿了顿,“寒假没什么事,看看书。”

两人站在站台下,雪花落在他们周围,落得很轻。

公交车来了,又走了。他们没有上车。

“竞赛成绩的事,”苏清雪忽然开口,“学校会发奖金。”

“听说了。”

“你打算怎么用?”

陈末想了想:“没想好。可能给家里买点东西。”

苏清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打算用那笔钱,买一架新古筝。”

陈末转头看她。她望着远处的雪,侧脸很安静。

“原来的那架,修好了,但音色还是不太行。”她说,“而且……想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那挺好的。”陈末说。

苏清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清亮,像雪后的天空。

“你呢?你有什么想重新开始的事吗?”

陈末想了想,摇头:“没有想重新开始的。现在这样,就挺好。”

苏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也是。”

又一辆公交车来了。这一次,苏清雪上了车。

“寒假快乐。”她说。

“嗯,寒假快乐。”

车门关上,公交车驶入雪中,渐渐消失在街角。

陈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雪花落在肩上,凉凉的。

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

寒假第五天,楚怀薇发来消息。

楚怀薇:班长,那个……剧本修改了一点,想让你看看。方便吗?

陈末回:方便。发过来。

文件很快传过来。陈末点开看,是《珠玉辞》的修订版。

改动不大,但有几处细节更细腻了。公主的眼神,书生的背影,海棠花落的节奏。

他看完,回:很好。比之前更顺了。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

楚怀薇:谢谢。

然后又一条:

楚怀薇:班长,寒假快乐。

陈末回:寒假快乐。

放下手机,他想起楚怀薇在活动室里低着头写剧本的样子,想起她把剧本交给众人时颤抖的肩膀,想起她在海棠树下回眸的那个瞬间。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好像,也在慢慢走出来。

……

寒假第八天,秦思雨发来邀请。

秦思雨:班长,过几天有空吗?来我家玩?我做了些点心,正好想找人尝尝。

陈末想了想,回:好。什么时候?

秦思雨:后天下午?地址我发你。

陈末回:收到。

这个总是温温柔柔、什么都照顾周全的学姐,放假了,会是什么样子?

……

寒假第十天,陈末去了秦思雨家。

秦思雨家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她妈妈开的门,是个和秦思雨一样眉眼温柔的阿姨,看到陈末,笑得眼睛弯弯。

“思雨的同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秦思雨从房间里探出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个揪,和在学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更软,更像一个普通的、爱笑的女孩子。

“班长来了?进来坐!”她笑着招手,“我正在做饼干,马上就好。”

陈末被让进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声音不大,作为背景音刚刚好。

过了一会儿,秦思雨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饼干是各种形状的,星星、心形、小熊,边缘烤得微焦,散发着黄油和奶香。

“尝尝。”她期待地看着他。

陈末拿起一块星星形状的,咬了一口。酥脆,甜度刚好,奶香很浓。

“好吃。”

秦思雨眼睛弯成月牙:“太好了!我还怕翻糖放多了。”

她在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很暖和。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寒假做了什么,聊社团的短剧,聊下学期有什么打算。

秦思雨说话还是那样,温温柔柔,但偶尔会冒出一两句玩笑,让人猝不及防。

聊到一半,她忽然问:“班长,你和清雪,是不是……走得挺近的?”

陈末顿了一下,看着她。

秦思雨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末想了想,说:“还好。一起竞赛,接触多一点。”

秦思雨点点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清雪其实挺好的,就是太闷了。你多带带她,她也能开心一点。”

陈末看着她:“学姐,你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秦思雨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可能吧。习惯了。”

下午四点多,陈末告辞。秦思雨送他到门口,塞给他一袋饼干。

“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她说。

陈末接过,道了谢,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思雨还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