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竞赛

短片开始播放。

二十五分钟，她全程屏住呼吸。

放完时，她眼角有泪。

“太棒了。”她轻声说，“真的，太棒了。”

陈末站在她身后，也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

海棠树下，落花如雪，一个背影渐行渐远。

“谢谢。”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着，“谢谢你这一个通宵。”

陈末摇摇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

下午两点，历史研习社活动室。

所有人到齐。

李墨瞳把电脑连上投影仪，清了清嗓子：“同志们，请看大屏幕。”

灯灭了。

短片开始播放。

二十分钟的成片，比昨晚的粗剪更精炼。配乐恰到好处，画面色彩温润，节奏张弛有度。

公主的每一次回眸，书生的每一次远行，海棠花的每一次飘落，都被剪辑得充满诗意。

放完时，活动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翰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我要哭了。”

秦思雨轻轻吸了吸鼻子，温柔地笑了：“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苏清雪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

“剪辑手法专业，配乐选择合适，转场设计有巧思。整体完成度很高。”

楚怀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那不是难过，是……开心。

“这是谁剪的？”秦思雨问。

李墨瞳看了陈末一眼，笑着说：“陈末。通宵剪的。”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陈末身上。

“班长牛逼啊！”李翰第一个喊出来，“深藏不露！这水平，去电视台都够了！”

周小雨也连连点头：“这个剪辑节奏，我老师都未必做得到。”

楚怀薇抬起头，看了陈末一眼。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苏清雪看着陈末，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但没说什么。

秦思雨温柔地笑了：“班长辛苦了。我们社团，真是卧虎藏龙。”

李墨瞳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成片，怎么用？”

“报名参加市里的校园微电影大赛！”李翰举手，“肯定能拿奖！”

“可以作为社团年度成果展示，提交给学生会。”秦思雨说，“这样社团评级会更高。”

“也可以放到学校官网上，作为招生宣传。”周小雨提议。

李墨瞳看向陈末：“你觉得呢？”

陈末想了想：“先提交学生会，作为社团正式活动成果。如果林主席那边认可，再考虑参赛的事。”

李翰听到“林主席”三个字，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但没说话。

“好。”李墨瞳拍板，“那就这么办。下周一，我把成片和活动报告一起提交给学生会。”

众人散去时，太阳已经西斜。

陈末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投影仪还开着，屏幕上定格着最后一帧——海棠树下，落花如雪。

李墨瞳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她侧脸照过来，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轻轻带上门。

……

晚上，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短剧《珠玉辞》已成，剪辑精妙，远超预期。此乃陛下初试锋芒之功。】

【众卿观之，或泣或赞，皆心服口服。社团凝聚力显著提升。】

【奖励：国运点+30（团队成果）。】

【当前国运点：673】

陈末靠在床头，看着这条记录，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圆。

他想起了昨晚她睡着时，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还有那一下弹在脑门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点温度。

他伸手揉了揉脑门。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

……

周一，李墨瞳把成片和活动报告提交给了学生会。

林薇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着李墨瞳，说了一句话：

“这个短片，可以作为学校今年的重点宣传作品，推荐参加市里的‘青春影像’校园微电影大赛。”

李翰刚好在旁边送材料，听到这话，愣住了。

林薇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愣着干什么？去准备参赛材料。”

李翰“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薇，”他难得认真地叫了她的全名，“谢谢。”

林薇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翰笑着跑出去了。

窗外，阳光正好。

秋天快要过去了，冬天就要来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才刚刚开始。

……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延江市已经入了冬。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陈末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翻身坐起。

床头的手机亮着，锁屏上显示日期：11月28日。

全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就在今天。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时，陈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面条，旁边煎着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多吃点。”陈母把面端到他面前，“考试时间长，得扛得住。”

陈末低头吃面。面条是手擀的，劲道，汤头鲜。他一口一口吃完，把豆浆也喝干净。

陈母坐在对面看着他，没说话。等他放下碗，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别紧张。”她说，“考成啥样都行，妈都高兴。”

陈末点点头，背上书包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走到楼下，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小区门口，一辆银灰色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李墨瞳探出脑袋：“上车！”

陈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后座上，苏清雪已经在了。她靠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翻看最后的公式整理。

看到陈末，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都吃早饭了吗？”李墨瞳发动车子，“没吃的话我带了包子，在保温袋里。”

“吃了。”陈末说。

“我也吃了。”苏清雪合上笔记本。

李墨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是熟悉的街景。

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匆掠过，公交站台排着长队。

今天是普通的一天，对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来说。

但对陈末和苏清雪来说，不是。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

考点设在省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园很大，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挂着红色的横幅。

“欢迎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手”。

李墨瞳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三人步行到考点门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学生、家长、带队老师，人头攒动，神情各异。有的学生还在低头翻看资料，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讨论，有的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

陈末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脸孔都很年轻，和他差不多大。但他们眼中的神情，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紧张吗？”苏清雪忽然问。

陈末转头看她。她站在他身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点。”陈末说，“你呢？”

“有一点。”苏清雪顿了顿，“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重量。

“我也是。”陈末说。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极浅的弧度。

进场时间到了。

考生们陆续通过安检，走进校园。李墨瞳站在警戒线外，用力挥手：“加油！考完我请你们吃大餐！”

陈末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苏清雪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穿过操场，走向考场所在的实验楼。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考场在三楼，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桌椅摆放整齐，每个座位上都贴着一张准考证号。

陈末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坐下后，他把文具摆放好。

两支黑色水笔，一支备用，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准考证，身份证。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有些晃眼。他抬手调整了一下窗帘的角度，让光线不那么刺眼。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文具摆放的窸窣声。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声音平稳，不带感情。

陈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心跳平稳。

养兵千日。

是时候了。

铃声响起。

试卷发下来。

陈末接过卷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六道大题，全是解答题，没有选择题。时间，三个半小时。

题型分布很熟悉：代数、数论、组合、几何，每一道都是需要深入思考的综合题。

难度梯度清晰，前三道相对基础，后三道逐渐陡峭。

真正的战场，在后三道。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

再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试卷，笔，和脑子里运转的思维。

他开始答题。

第一道是代数题，关于多项式与复数根的关系。常规思路，步骤清晰。

他写得很快，但很稳，每一步推导都工整排列，不给阅卷老师留下任何扣分的理由。

二十五分钟后，第一题完成。

第二道是几何题，圆与三角形的复杂关系。需要添加辅助线，构造相似三角形。

陈末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版本的辅助线，最终选定最简洁的一种。证明过程行云流水。

四十分钟后，第二题完成。

第三道是组合题，涉及图论与染色。这道题有一定技巧性，需要找到一个关键的构造。

陈末思考了约八分钟，灵光一闪，用二分图匹配的视角转化问题。思路一通，剩下的就是严谨的数学语言表达。

一个小时后，第三题完成。

至此，基础分已稳稳收入囊中。

陈末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喝了口水。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动了一些，落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他看了看时间，还剩两小时。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四题是数论题。

题目很短，只有三行：

设p为奇素数。证明：存在无穷多个正整数n，使得p整除n^n + 1，但p不整除n + 1。

字数越少，题目越狠。

陈末盯着这行字，脑海里开始调动所有相关的知识储备。

费马小定理，阶的概念，原根的存在性，指数运算的性质……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设g为模p的一个原根。

这是处理这种问题的常规起点。但接下来的路，需要自己铺。

他尝试了两种构造方式，都卡在了某个环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草稿纸上写满了推导，又被他划掉。

不能急。

陈末放下笔，闭上眼睛。

此刻，他需要的就是直觉。

他心念一动。

原根的性质，阶的运算，n的构造……原本各自孤立的知识点，此刻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可能性。

让n满足某种同余条件，同时利用原根的幂次构造一个序列。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这一次，推导顺畅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像早就铺好的路，他只是走过去，写下必然的结果。

四十分钟后，第四题的完整证明跃然纸上。

陈末长出一口气，感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还剩最后一小时。

第五题是一道综合题，融合了代数与组合。难度比第四题略低，但计算量很大。

他稳住心态，一步步推进，在草稿纸上进行了三页的计算和推导。

四十五分钟后，第五题完成。

最后一道题，第六题。

只剩十五分钟。

陈末扫了一眼题目，心往下沉了沉。

这是一道极值问题，形式简洁，但暗藏杀机。以他现在的状态，十五分钟内完整解出几乎不可能。

他迅速做出判断，能写多少写多少，把能拿的步骤分全拿到。

他开始动笔。写已知条件，写初步的转化，写一个关键的不等式推导……时间在笔尖流逝。

“还有最后五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陈末加快速度，把最后一个能想到的步骤写完，画上句号。

“时间到。停笔。”

他放下笔，双手平放在桌上。

试卷被收走。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收拾文具的窸窣声。

陈末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三个半小时，像一场漫长的战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些数字、符号、推导。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

苏清雪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问对方考得怎么样。

“走吧。”陈末说。

“嗯。”

他们并肩下楼，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