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撞,玄气泉眼已沸。
叶焚川被掌门柳无涯亲自领至后山禁谷。谷口石碑斑驳,“玄气泉眼”四字被岁月磨得只剩凹痕,却仍透出一股温润威压。柳无涯负手而立,青袍猎猎,目光落在少年焦黑的袖口,声音低沉:“泉眼十日一开,一次仅容一人。你若能撑过三日,便算造化;若撑不过,轻则玄脉尽废,重则骨化灰飞。可敢?”
叶焚川抬眼,眸中映出谷内蒸腾的雾气,像一头蛰伏的火龙。他拱手,声音沙哑却稳:“敢。”
“好。”柳无涯并指如剑,虚空一点,封印光幕裂开一人宽的缝隙,炽热玄气扑面而来,像熔岩逆卷。叶焚川深吸一口,肺腑瞬间灼痛,他却一步踏入,背影被白雾吞没。光幕合拢,柳无涯立于碑前,指尖微颤,低语若风:“焚天玄脉……莫要让我失望。”
泉眼之内,无昼夜。上空悬着一颗丈许的“玄阳石”,洒下赤白交织的光,照得雾气如血。中央泉池仅三尺方圆,水色澄金,表面却燃着一层细密的蓝焰,像无数细小的鬼舌。池边一圈玄铁锁,锁上符纹密布,此时尽数亮起,将泉眼与人间彻底隔绝。
叶焚川卸去外袍,只留粗布衬里,赤足踏入池边。脚尖刚触水面,“嗤啦”一声,布鞋鞋底化作飞灰,灼痛顺踝骨直上。他咬牙,双掌合十,丹田火印旋转,一缕赤火涌出,覆住双足,与蓝焰相抵,发出“噼啪”爆鸣。池水似被激怒,浪头高涌,化作水幕,当头罩下。
“来!”少年低吼,焚天剑诀第一重运转,玄脉如被火蛇撕咬,剧痛中却透出一股贪婪的饥渴。赤火被水幕压得节节败退,他干脆撤去防御,任由蓝焰贴骨,血肉瞬间起泡,又在火印滋养下迅速愈合。一毁一复,如火中锻铁,杂质尽化飞灰。
剧痛如潮,他却想起断崖裂缝中那声低笑——“焚天……终于醒了。”胸口像被铁锤击中,一股更炽烈的热流自心脏喷薄,沿经脉狂涌,所过之处,赤火由红转橙,再由橙泛黄,温度节节攀升。池水发出“咕嘟”巨响,竟被蒸成白汽,汽中夹带蓝焰,像火龙翻身,撞得玄铁锁“哗啦”震响。
两日两夜,眨眼即过。池水已降半尺,露出下方黝黑石壁,石壁被火烧得龟裂,裂缝中透出赤金光芒,像岩浆欲涌。叶焚川盘坐水面,全身焦黑,唯胸口一点金焰跳动,每一次跳动,泉眼便随之一震。火印由米粒大化作蚕豆,边缘生出五道细如发丝的纹路,形似剑锋。
第三日清晨,泉池突然安静,蓝焰尽灭,水面平滑如镜。少年缓缓睁眼,眸中赤金两色交缠,像两尾火鱼。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嗤”的一声,指前空气被灼出一道漆黑裂缝,裂缝边缘泛着金红,久久不合。叶焚川低语:“焚天第二重,炎刃……成了。”
话音未落,泉眼上空玄阳石猛地炸裂,化作百十火流星,击在铁锁上,锁链寸寸熔断。封印光幕被火流星撕开,炽热玄气冲霄而起,在后山天际凝成一柄十丈火焰巨剑,剑尖直指青玄门大殿。掌门柳无涯仰头,眼底终于露出震撼:“玄脉再醒……一重楼!”
同一刻,外门杂役院。
王大嘴蹲在灶膛口,正往火里添柴,忽见后山火云冲起,映得他圆脸通红。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成了。”说罢,掏出怀里最后一截迷香,随手扔进火堆,火光“轰”地一亮,像为远方少年放的爆竹。
泉眼废墟中,叶焚川赤足踏出,脚下岩石被烧出两只深深脚印,边缘晶亮。他披上外袍,衣角无风自扬,像一面猎猎火旗。柳无涯迎上前,指尖探他脉门,一触即收,掌心竟被灼出红痕。老人不怒反笑,声震山谷:“好!三日通玄,半步凝玄,焚天剑诀第二重初成,足可争锋灵晶赛!”
叶焚川拱手,声音沉稳:“多谢掌门成全。”
柳无涯摆手,目光深邃:“成全你的,是你自己。但记住,力量越大,越要藏锋。外门赛在即,想杀你的人,已从山脚排到山腰。”说罢,他抛出一物,乃是一枚寸许玉牌,上刻“青玄核心”四字,“凭此,可入藏经阁顶层,选一剑诀,补你断剑之缺。”
叶焚川接过,指尖微紧,正要言语,忽听山脚钟声急鸣,三长一短,正是外门紧急召集。柳无涯皱眉:“来得真快。去吧,有人等不及要试你的刀。”
山脚,演武场。
晨雾未散,场中已聚满弟子。高台之上,宋执事黑袍猎猎,面前摆着一只玄铁笼,笼内黑布遮盖,传出低沉嘶吼,像钝刀刮铁。赵龙三人组分立三方,嘴角挂着冷笑。见叶焚川踏入场中,人群自动分开,目光复杂——敬畏、嫉妒、杀意,交织成网。
宋执事抬手,笼布落地,露出笼中巨兽:高三尺,长六尺,通体覆盖青黑鳞甲,背生倒刺,血红眼眸正死死盯住叶焚川,口中涎水落地,腐蚀石板,冒出刺鼻白烟。他声音阴冷,传遍全场:“赛前试锋,浊化玄兽‘裂齿魔犬’,已三日未食。叶焚川,可敢一战?”
话音未落,笼门“咔嚓”开启,魔犬低吼踏出,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腐蚀脚印。人群惊退,叶焚川却半步未动,掌心一翻,断剑残柄出现,剑身虽断,赤纹却亮得刺眼。他抬眼,眸中赤金交映,像两簇小火,在风中轻轻摇晃。
“来。”
魔犬怒吼,化作黑影扑来,腥风扑面。叶焚川不躲不闪,断剑划弧,一道丈许火刃凭空斩出,像新月升空,正中魔犬胸口。“嗤啦”一声,鳞甲翻卷,焦臭四溢,魔犬被斩得翻滚三圈,尚未爬起,第二道火刃已至,将其钉在地上,火舌顺着伤口钻入,烧得内脏“噼啪”作响。
三息,魔犬哀嚎戛然而止,身躯化作一团黑灰,随风而散。火刃余势未衰,斩在十丈外试剑石上,石面被灼出一道深深剑痕,边缘晶亮,像被天火吻过。
全场死寂。宋执事面皮抽动,拂尘柄被捏出“咯吱”裂响。赵龙三人组笑意僵在脸上,眼底第一次露出惧色。叶焚川收剑,断剑残柄在他掌心化作赤粉,随风飘散。他转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高台,声音平静,却压得所有人耳膜发痛:“还有谁?”
无人应答。晨雾被火息蒸散,阳光落在少年肩头,像给他披了一层流动的金红。他抬步,人群自动分开,道两旁的目光再不是嘲笑,而是敬畏,像看一柄才出鞘的剑,锋寒已露。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忽起尘土,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弟子滚鞍落马,高举令牌,声音焦急:“玄盟急令——灵晶争夺赛提前,三日后开赛!”声音滚过演武场,像一记闷雷,炸得众人耳中嗡鸣。叶焚川脚步微顿,抬头望向山巅,那里,晨阳正升,像一炉才开的铁水,亮得刺眼,也烫得惊心。
夜,杂役院。
叶焚川盘膝,掌心摊着那枚“青玄核心”玉牌,牌内隐有火纹流转,像一条沉睡的小龙。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牌贴于眉心,识海顿时一震,一座浩瀚剑库浮现,万剑林立,剑意冲霄。他循着火意前行,直至一柄断剑前停步——剑长三尺,剑身从中而折,断口处却凝着一团赤金火晶,像夕阳凝成泪。剑名:焚寂。
“就你。”他伸手,断剑轻鸣,火晶化作流光,顺臂而下,直透丹田。火印猛地一跳,由蚕豆化作鸽卵,边缘五道剑纹延伸,交成一朵五瓣火莲。莲成瞬间,泉眼闭关所积的玄气轰然炸开,沿经脉狂涌,所过之处,经脉壁被烧得晶亮,却更坚韧。
“轰——”体内似有屏障破碎,玄气如潮,灌入四肢百骸。叶焚川睁眼,眸中赤金火莲一闪而逝,周身空气被灼得扭曲。他抬手,虚空一握,断剑焚寂在掌凝形,剑身虽断,火晶却续成虚刃,像一泓流动的熔金。轻挥,剑风过处,桌案无声而裂,裂口平滑,像被热刀切开的蜡。
他收剑,起身,推门而出。院中月华如水,照在少年身上,却压不住那层隐隐流动的金红。他望向山巅,那里,灯火点点,像无数双等待的眼睛。低声道:“三日后,我携此剑,来取属于我的名额。”
风掠过,院中落叶被剑意所激,无声而碎,像一场提前奏起的战鼓。远处钟楼,子时钟声正响,余音袅袅,却掩不住少年体内,那朵火莲正缓缓旋转,每转一次,便有一缕更炽热的剑意,破体而出,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