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遇劫

辰时未过,青玄山门外的晨雾尚未散尽,叶焚川已负剑立于石阶。灰布外衫被山风鼓起,像一面旧旗,却掩不住衣下隐隐透出的赤红热意。昨夜他闭关初成,丹田火印由豆入杏,焚天剑诀第一重运转时,经脉如被火线烙过,痛极,却更畅。今日启程赴东域赛场,他自知并非去夺名,而是去夺命——夺自己的命,也夺那些暗处想取他命的人的命。

王大嘴腰挂三只油腻葫芦,一蹦一跳地追出来,嘴里还嚼着半块葱饼,含混嚷道:“川子,等等我!昨夜我熬了三锅‘辣喉醒神汤’,路上提神!”他说得豪气,却掩不住眼底血丝。叶焚川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山门内那道瘦长身影——宋执事负手而立,黑袍下的手指正轻轻摩挲袖中一物,像毒蛇盘玉。叶焚川心底冷笑,转身踏雾下山,脚步踏在石阶,竟留下浅浅焦痕,瞬息又被山风抹平。

山道蜿蜒,三十里后并入官道。朝阳初升,道旁霜草染赤,像一条烧向远方的火径。两人行不过十里,前方忽传马蹄急骤,如风雷滚地。王大嘴眯眼一瞅,脸色顿变:“风雷寨的雷彪,出了名的拦路虎!”话音未落,一匹玄黑马自弯道冲出,马鬃缠雷,四蹄踏电,马上青年披风雷纹,肩扛斩马刀,刀背铜环叮当,正是风雷寨少当家雷彪。其后三十骑,俱是风雷劲装,马鼻喷白雾,雾中藏雷丝,噼啪作响。

雷彪勒马,刀指叶焚川,声如闷雷:“青玄宗的小子,听过规矩没?过路留财,留命也可。”他目光扫过叶焚川背后剑匣,眼底雷光一闪,“剑留下,人滚。”叶焚川未语,王大嘴已抢前半步,笑得一脸油滑:“雷少当家,青玄宗的面子值几枚灵石?咱借道,不借命。”雷彪大笑,笑声却冷:“青玄宗?没听过!老子只认雷拳。”他屈指一弹,斩马刀背雷光炸裂,化作三颗雷球,噼里啪啦滚向两人脚边,土石瞬焦。

叶焚川左足轻踏,赤火自足底溢出,火线如蛇,缠住雷球,噼啪声中,雷球竟被火蛇吞尽,化作白汽。雷彪挑眉:“火玄气?有点意思。”他翻身下马,斩马刀插地,刀身雷纹骤亮,“接我三雷拳,接得下,路任行;接不下,命留下。”叶焚川抬手示意王大嘴退后,掌心一翻,断剑残柄出现,赤纹流动,像岩浆在铁骨里翻身。雷彪见状,眼底战意更炽,第一拳已轰然砸出。

拳出如风,雷音炸耳,拳面雷弧跳跃,像银蛇乱舞。叶焚川不躲,断剑横挡,拳剑相撞,雷火交迸,地面被震出三尺裂缝。雷彪只觉拳面一麻,雷劲如泥入海,竟被赤火吞噬大半。他低喝一声,第二拳再出,拳速更疾,雷弧凝成雷蛟,张口噬向叶焚川肩头。叶焚川侧身卸力,断剑划弧,火浪倒卷,雷蛟被火浪裹住,发出噼啪哀鸣,化作雷丝消散。雷彪虎口微裂,血珠溅地,瞬间被电成焦黑。他非但不怒,反而大笑:“痛快!第三拳——风雷合击!”

第三拳未出,天色忽暗,狂风自西来,卷着雷云,雷云压顶,电闪如蛇。雷彪双拳对撞,风雷交缠,化作雷龙卷,高达十丈,卷向叶焚川。所过之处,霜草成灰,土石成粉。叶焚川眸中火光大盛,焚天剑诀第一重运转,断剑残柄喷薄赤火,凝成一柄火刃,长三尺,热浪逼人。他踏前一步,火刃逆斩,火与风雷在半空相撞,轰然巨响,雷龙卷被火刃劈成两半,风雷四散,化作漫天雷火雨,落地即灭。雷彪被震退三丈,胸口衣焦,嘴角溢血,却笑得酣畅:“好火!我输了。”

他抬手止战,斩马刀拔起,刀背铜环叮当,像替败者鼓掌。雷彪抛来一枚风雷符:“雷寨欠你一次,赛场见。”言罢,翻身上马,三十骑扬尘而去,雷音渐远。王大嘴蹦过来,一脸兴奋:“川子,你这一剑,够我吹三年!”叶焚川收剑,掌心却微颤,第三拳虽胜,雷劲仍窜入经脉,被火印慢慢炼化。他抬眼望天,雷云散处,阳光如剑,劈开天幕,像替前路开光。

两人再行十里,道旁忽现一辆花辇,辇帘半卷,露出一张少女侧脸,眉目如昼,额心一点花钿,正随风轻颤。少女似在等人,见叶焚川望来,微微颔首,声音清若山泉:“叶师弟,可愿同行?”王大嘴眼珠一转,低笑:“百花谷苏清鸢,她怎知我们路径?”叶焚川心中一动,尚未答话,忽闻身后马蹄又起,却比先前更急、更乱,像暴雨砸地。回头望去,官道尽头,黄尘冲天,尘中刀光闪烁,竟是一队黑衣骑手,面覆黑巾,袖口绣血纹——血煞门!

雷彪前脚刚走,血煞门后脚便至,时机掐得如算计好。叶焚川眸色微沉,断剑低鸣,似嗅血味。王大嘴已拔开葫芦塞,辣喉醒神汤的热气混着葱姜味冲出,像替即将到来的血战热身。苏清鸢的花辇轻轻调转,帘后探出一只素手,指间拈着一片粉色花瓣,花瓣轻弹,化作一阵花雨,落在官道中央,落地即生藤蔓,藤蔓缠刀,刀光顿缓。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三分寒:“血煞门,过界了。”

黑衣骑手不语,只扬刀,刀身血纹亮起,像一条条苏醒的赤蛇。为首者勒马,马鼻喷血雾,雾中隐有鬼脸,冲叶焚川无声嘶笑。鬼脸一笑,叶焚川胸口火印猛地一跳,像被毒针刺中。他知这是血煞门特有的“血煞咒”,专污玄脉,若让鬼脸入体,火印必损。他当即划破指尖,一滴血弹入火刃,火刃暴涨,化作火雀,扑向血雾。火雀与鬼脸相撞,发出婴儿啼哭,血雾与火雀同归于尽。

为首者见状,刀指叶焚川,声音沙哑如锈铁:“焚脉者,随我走,或可留全尸。”叶焚川笑,笑意却比刀冷:“我命在此,自来取。”话音未落,火刃已先动,赤火划破黄昏,像一条拖火的流星,直撞刀阵。苏清鸢花雨再起,片片化刃,与火并行;王大嘴灌下一口辣汤,喷出辛辣水雾,雾中藏针,专破血煞玄气。三人未言,却已并肩,一火、一花、一雾,交缠成墙,迎向血煞铁骑。

刀光与火光交击,花刃与血雾同碎,辣雾与煞气互噬,官道瞬间化作修罗场。血煞骑手虽众,却一时难破三人合击,反被火雀焚衣、花刃割臂、辣雾呛喉,阵脚微乱。为首者怒啸,刀背血纹炸裂,化作血蛟,长三丈,鳞甲如赤铁,张口喷血焰,腥臭扑鼻。血蛟一现,火雀竟被压制,花刃亦被腐蚀,辣雾更被血焰蒸干。叶焚川胸口火印再跳,像被重锤连击,嘴角渗出血丝。

苏清鸢闪至他身侧,指尖按在他背心灵台,一缕花香透体,稳火印,压血煞。她低语:“合技。”叶焚川点头,火刃回卷,化作火幕,罩住花雨;王大嘴再喷辣雾,雾借火势,化作辛辣火龙,卷向血蛟。火借花魂、雾助火威,三人心意相通,合技瞬成——“炎花辣龙”!龙身赤红,鳞带花影,龙息辛辣,所过之处,血蛟鳞甲尽卷,发出滋滋焦响,血焰反被蒸散。

血蛟痛吼,尾扫地面,裂出丈许沟壑,欲遁回血雾。叶焚川岂容它退,火翼自背展开,翼展三丈,带火升空,一剑斩落,火翼化刃,将血蛟从头到尾劈成两半。血蛟崩散,化作血雨,落地即燃,黑烟滚滚。为首者被血蛟反噬,胸口血纹炸裂,喷血倒飞,撞入黑衣骑阵,连人带马滚作一团。剩余骑手见状,士气顿崩,调转马头,扬尘遁去,血煞咒声远远传来,却再无人敢回头。

官道复静,残火未熄,花藤满地,辣雾犹辣。叶焚川收翼落地,火印渐平,却觉体内玄气被抽空三成。苏清鸢收花,指尖微颤,显是耗力不小;王大嘴抹嘴,笑得得意,却掩不住脸色发白。三人互望,皆露笑意,笑意未展,忽闻远处又起马蹄声,这次只一匹,蹄声轻疾,似踏草而来。叶焚川皱眉,火刃再起,却见雾中一匹白鹿缓步而出,鹿背侧坐一少女,白衣随风,额心花钿与苏清鸢一模一样,只是眉眼更冷,像月照寒霜。

少女抬眼,声音清冽:“百花谷苏清鸢,随我走一趟。”她目光落在叶焚川脸上,微顿,补一句,“你也来。”言罢,白鹿转身,踏雾而去,竟不给拒绝余地。苏清鸢低叹:“是我师姐,苏清露,她素来独行,今日却现身,恐谷中出大事。”叶焚川收剑,火刃化火丝,钻回袖口。他望一眼天色,日已西沉,霞光如血,像替前路染上一层不祥。他道:“走。”

三人上马,花辇调头,随白鹿没入暮色。官道残火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替他们送行,也像替未至的危机预热。远处山脊,一道黑影悄然立定,手执血旗,旗面绣“墨”字,随风招展。黑影望着花辇远去,声音低哑如夜枭:“鱼儿已入网,赛场见。”血旗一挥,隐入黑暗,像从未出现。而前方,白鹿的铃声在暮色里清越,却掩不住雾中渐浓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