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嘴夜盗情报卷

子时一过,青玄门长老阁的瓦檐还滴着夜雨。王大嘴缩在暗影里,用口水润了润手指,轻轻捅破窗纸,一只眼贴上去——室内烛火摇曳,守阁老头正抱着酒葫芦打盹,怀里那只黄犬也半阖着眼。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半截迷香,烟头一碰,青烟袅袅钻入窗缝。不多时,老头鼾声更重,黄犬脑袋耷拉,再无声息。

“迷魂烟,三息倒,嘴爷秘制,樟脑加鼠尾,再撒一把朝天椒。”王大嘴心里哼着顺口溜,蹑脚推门,铁锁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根细铁丝,三扭两拧,“咔哒”一声。门开一线,他侧身滑入,反手掩门,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家厨房。

阁内尘封,卷轴林立。他掏出火折子,蒙上纱罩,只留豆大光斑,沿书架底层一路摸去。目标明确:今日傍晚,他亲耳听见宋执事与黑衣人低语——“盘口已开,叶焚川赔率一比一百,买输者众,莫让消息走漏。”声音压得极低,却偏飘进他这对专听墙角的耳朵。如今赌的不是灵石,是命,他得把证据挖出来。

最里层,檀木匣上封着“玄盟密档”四字。王大嘴心头一跳,铁丝再出,封蜡剥落,匣盖开启。一册暗红折本静静躺着,封面写着《争夺赛黑市盘口录》。他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数字、暗号,像毒蛇爬满纸。叶焚川三字赫然在列,旁边用朱笔圈注“必死”,下注者足有三页,领头竟是“墨”字私印——墨尘子!

“老狗果然插手。”他咬牙,掏出拓印符,双掌一合,符纸无火自燃,青烟卷过,折本内容尽数拓入符中。正待收手,脚边黄犬忽地抽搐,迷香时效将尽。王大嘴暗叫不好,袖中甩出灶王神像,木雕落地,“叮”一声滚到犬前。黄犬嗅到木屑焦香,脑袋一点,再次昏沉。他趁机退出,锁舌原样扣回,门缝掩实,临走还把酒葫芦扶正,一滴酒没洒。

雨势更大,他猫腰翻檐,落到膳堂后墙。灶口余火未灭,他顺手把神像扔进火堆,木屑爆起一串火星,焦糊味顺着烟囱爬上天,正掩住迷香气味。守阁老头醒来,只当自已醉梦,抱犬继续酣睡,全然不知机密已失。

次日寅时,杂役院柴房。叶焚川盘膝吐纳,火光映面。王大嘴推门而入,衣角滴水,脸上却挂着得意。他掏出拓印符,往桌上一拍:“自己看,宋狗与墨老狗联手,要你在第一场就死。”符纸青烟未散,字迹清晰:叶焚川,首场对手——浊化玄兽“裂齿魔犬”,兽栏编号甲三,赛前半刻放浊气催狂,赔率一比一百,买死。

叶焚川眸色沉如夜,指尖轻敲桌面,火光随节奏跳动。“浊化玄兽,外门弟子怎可能敌?”王大嘴压低声音,“更毒的是,裁判也被买通,届时不开护罩,你想活,只能弃剑认输,一旦认输,宋星再挑战,你仍死。”

柴房寂静,唯松柴“噼啪”作响。片刻,叶焚川抬头,目光冷亮:“他们想看我跪,我偏要站着赢。兽栏甲三?今晚先去踩点。”王大嘴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嘴爷等的就是这句。”

亥时三刻,外门兽栏。月光惨白,铁栏森森。栏内玄兽低吼,腥风扑面。叶焚川黑衣蒙面,贴墙而行,王大嘴放哨,手指轻弹碎石,引开守栏弟子。栏门铜锁粗如儿臂,叶焚川掌心赤火一闪,锁芯内销钉无声熔断,铁门开启一线。栏内,魔犬高半丈,通体漆黑,獠牙如刃,脖颈套着玄铁箍,箍上嵌着小小铜管,管口塞乌木塞——正是浊气注入之处。

叶焚川指尖一点,铜管脱落,乌木塞落地,一缕黑烟冒出,臭似腐肉。他掏出一丸赤火丹,捏碎撒地,火息蒸腾,黑烟被焚尽。魔犬赤红双眼微眯,凶光稍敛。叶焚川再取一丸,以指弹入犬口,火丹入口,魔犬喉中低吼,却不再狂躁。他转身欲退,忽闻栏外脚步急促,宋星声音传来:“再加半勺浊气,明日我要他尸骨无存!”

叶焚川眸光一凛,身形贴梁,王大嘴早已隐入暗处。宋星推门而入,手中提着铜壶,壶嘴黑气缭绕。见栏内火息未散,他皱眉:“何人擅入?”话音未落,叶焚川自梁上掠下,指尖火芒一点,铜壶“嗤”地穿孔,黑气泄地,被火息焚尽。宋星惊退,寒铁枪尚未抬起,叶焚川已至近前,火指距其喉仅寸许,热浪灼得皮肤生痛。

“想杀我?”叶焚川声音低哑,“明日擂台,我给你机会。但若再使阴招,此指便落你喉。”宋星面色青白,冷汗沿额滚落,却一动不敢动。叶焚川收指,身形一晃,已掠出栏外,与王大嘴隐入夜色。宋星呆立良久,猛地一拳砸栏,铁栏“嗡”响,却掩不住他牙关打颤之声。

次日辰时,演武场。鼓声三响,长老宣读对阵:“第一场,叶焚川对裂齿魔犬,兽栏甲三。”人群哗然,外门弟子皆知魔犬凶名,往日需三名筑玄合力方可压制,如今却让引玄弟子独战,无异于送死。赵龙三人组抱臂冷笑,宋执事端坐高台,眼底阴鸷一闪。叶焚川稳步入场,黑衣如墨,腰间悬着那柄断剑,剑身赤纹若隐若现。

铁栏开启,魔犬低吼而出,獠牙挂涎,却未如往常扑击,反在距叶焚川丈外停步,鼻翼抽动,似嗅到熟悉火息。叶焚川抬手,掌心赤火一闪,魔犬竟后退半步,围观众人目瞪口呆。宋星面色铁青,偷偷摸向袖中铜哨,尚未吹响,叶焚川已动,身形如箭,断剑划火弧,直取魔犬眉心。魔犬低吼,却未反抗,火刃贴耳掠过,削断耳尖一撮黑毛,毛落即燃,火息沿毛燃至尾,却未伤皮肉,反将脖颈玄铁箍熔断。

魔犬脱箍,仰天长嚎,声震四野,却非狂怒,似脱囚之喜。它俯身蹭叶焚川腿侧,巨尾轻摇,竟显驯服之态。全场死寂,长老瞠目,宋执事猛地站起,拂尘颤抖。叶焚川收剑,抚犬首,火息沿掌流入,魔犬闭眼,喉中发出温顺低呜。他转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宋星脸上,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喧哗:“第一场,我胜。下一场,该你了。”

宋星面色惨白,脚步踉跄后退,寒铁枪“当啷”落地。赵龙欲上前,被钱虎拉住,三人脸色比雪还冷。高台之上,宋执事眼底阴鸷化作惊怒,却无从发作。叶焚川俯身,拾起断剑,剑尖挑起地上燃烧的犬毛,火星四溅,像一地碎星。他抬手,火星飞向空中,化作火鸦盘旋,鸦声刺耳,似笑尽天下暗算。

就在火鸦盘旋之际,兽栏深处忽传铁链拖地之声,沉闷如鼓。一名杂役狂奔而来,脸色惨白:“不、不好!甲五栏浊气外泄,三头玄兽同时狂化!”话音未落,铁栏“砰”然炸裂,黑气如柱冲天,三双赤红眼睛在雾气中亮起,直盯叶焚川,像看见宿敌。火鸦惊散,魔犬毛发倒竖,低吼伏地。宋执事眼底惊怒化作狂喜,拂尘一甩,厉声喝:“叶焚川,你私放浊气,致玄兽狂化,该当何罪!”

人群大乱,叶焚川握紧断剑,火息沿臂升腾,目光却穿过黑气,落在栏底——那里,一枚小小铜管正汩汩冒出黑烟,管壁刻着“宋”字私印,火光映照,赫然入目。他嘴角勾起,火指一点,铜管飞起,落入掌心,黑烟被火息焚尽,只余铜管冰凉。他抬眼,望向高台,声音平静,却压下所有嘈杂:“证据在此,谁放浊气,一问便知。”

宋执事面色骤变,拂尘刚抬,忽听远钟急鸣,三长两短,正是外门最高警讯——浊魔入侵。黑气冲天的兽栏深处,三头狂化玄兽同时踏出铁栏,蹄声如雷,直扑人群。尖叫四起,弟子四散,叶焚川却未退,他反手抚犬首,低语:“并肩一战,可敢?”魔犬仰头长嚎,声震九霄,火息与犬吼交缠,像古老战鼓,敲响下一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