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下的鼓声尚未落,山脊已先颤抖。黑手撑裂岩壁,黑雾如潮涌出,瞬间淹过半山腰。叶焚川悬立火翼,焚寂剑尖蓝焰跳荡,照出一双冷冽的眸。下方,苏清鸢与王大嘴正扶伤疾退,听得身后兽吼再起,回头只见雾中亮起密集赤点——那是被浊气彻底侵蚀的玄兽瞳孔,数量比先前多出数倍。
“快走!”叶焚川低喝,剑锋一划,火幕横切,将冲在最前的三头裂齿魔犬腰斩。黑血溅火,化作腥臭蒸汽,却挡不住后续兽群。火蹄蛮牛低头冲刺,背脊骨刺如矛,夜枭玄兽振翼,羽刃带火,铺天盖地。更深处,铁链拖地之声越来越近,每一次响动,地面便多一条裂缝,仿佛有无形巨兽正被锁链牵引,欲破土而出。
苏清鸢咬牙,指尖掐诀,残存的花血化作最后一圈青莲,莲瓣边缘已染漆黑,仍强行绽放,拦在坡顶。她转身,对王大嘴喝:“发信号!”
王大嘴摸出传讯火鸢,玄气灌注,火鸢化赤光冲天,在高空炸成一朵赤金莲。那是青玄宗紧急召集令,方圆三十里内,凡宗门弟子皆可见。火鸢未散,远处山巅亦有一道冰蓝信号冲起,似在回应。紧接着,风雷之声滚滚而来,一道银紫雷光劈开夜幕,直落战场。
雷光中,风雷寨少当家雷彪肩扛斩马刀,刀背铜环叮当作响,身后三十骑风雷劲装,马蹄踏风,雷丝缠绕。另一侧,冰雾弥漫,雪千影驾冰魄龙破空而至,龙翼展动,寒流席卷,将半边黑雾冻成冰墙。龙背之上,李长歌白衣染血,长剑横膝,目光如寒星。再后方,百花谷弟子乘花舟而来,花瓣漫天,清香与腐臭对冲,竟将浊气压得一滞。
三派弟子汇于坡顶,人数虽不足两百,气势却如千军。雷彪大笑,斩马刀指雾中兽群:“青玄宗的火小子撑场面,咱风雷寨岂能看戏?弟兄们,随我凿穿它们!”话音未落,刀已劈出,雷光化作十丈刀罡,将一头火蹄蛮牛从头至尾劈成两半。黑血未落地,银雷已至,三十骑风雷刀齐出,雷网交织,生生在兽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雪千影更不言语,冰魄龙俯冲,龙息如冰河倒泻,瞬间将十余头夜枭冻成冰雕。她反手一拍龙颈,龙尾横扫,冰雕碎成齑粉,黑羽四散。李长歌自龙背跃下,剑出如龙吟,一剑霜寒,将冲来的裂齿魔犬尽数冰封。冰层内,犬身尚保持扑击姿态,却已生机尽灭。
苏清鸢趁势收诀,青莲化作点点荧光,没入众人伤口,止血生肌。她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笑意:“诸位,浊气侵体,速以玄气护心。”
叶焚川自高空落下,火翼收拢,与众人背对背成圆。他目光扫过雷彪、雪千影、李长歌,沉声道:“浊气源头在地下,黑手未出,兽群无穷。需有人随我入裂缝,斩源头,余者守坡顶,勿令一兽越界。”
雷彪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凿洞斩源,算我风雷寨一份。”
雪千影冷声:“寒冰殿弟子,守冰墙,半步不退。”
李长歌剑尖指地,霜气蔓延:“青玄宗,随我守左翼。”
三派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山谷。叶焚川点头,火翼再展,率先冲向裂缝。雷彪大笑,斩马刀拖出雷光,紧随其后。雪千影冰魄龙腾空,龙息如瀑,封住裂缝右侧。李长歌剑起霜华,守左侧。苏清鸢与王大嘴居中调度,花与雷与冰交织成网,竟将兽群硬生生阻在坡下。
裂缝深处,黑手再探,五指如柱,黑雾汹涌。叶焚川迎面而上,焚寂剑划破指尖,血染剑锋,火纹瞬间明亮。他低喝:“焚天第二式·炎龙闪!”剑尖火纹化作火龙,长三丈,鳞甲分明,龙口喷蓝焰,直撞黑手。火龙所过,黑雾被蒸成白汽,黑手被龙口咬住,发出金铁摩擦之声,竟被生生撕下一块黑肉。
黑肉落地,化黑水,水凝鬼脸,嘶吼不绝。雷彪赶到,斩马刀雷光暴涨,一刀斩下,鬼脸碎成黑烟。他大笑:“火小子,你这龙够劲,借我雷用用!”刀背铜环一震,雷丝缠绕火龙,龙身雷火交加,威势再涨,竟将黑手逼退数丈。
黑手之后,铁链声骤急,似有巨物正被拖拽而来。叶焚川与雷彪对视一眼,皆知真正的恶战将至。叶焚川沉声道:“雷当家,助我一臂之力,斩断锁链。”
雷彪大笑:“正合我意!”两人同时跃起,火翼与雷光交织,化作一道雷火巨刃,直劈裂缝深处。巨刃所过,岩层被切开,露出下方一座黑石祭坛,坛上铁链缠绕,锁着一头二阶玄兽——浊化“裂山魔猿”。魔猿高五丈,浑身黑鳞,背生骨刺,双目赤红,胸口嵌着一块漆黑晶核,晶核跳动的频率,与先前黑手如出一辙。
魔猿被锁链束缚,却仍能挥动巨臂,每一次挣扎,铁链便撞击祭坛,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它抬头,目光穿过裂缝,直勾勾盯着叶焚川,口吐人言,声音如铁石摩擦:“焚天余火,也敢照夜?”
叶焚川心中一凛,知这魔猿已被浊气彻底侵蚀,成为二阶浊化玄兽,实力堪比凝玄后期。他更不答话,焚寂剑高举,火翼展开,雷彪刀雷交加,两人同时出手,雷火巨刃再度劈下,直取魔猿胸口晶核。
魔猿怒吼,双臂交叉,黑鳞化作巨盾,硬生生挡住雷火巨刃。轰然巨响中,巨刃碎裂,雷彪被反震之力掀飞,撞在岩壁,口吐鲜血。叶焚川亦被震退数步,火翼暗淡,胸口气血翻涌。
魔猿趁机发力,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祭坛石屑飞溅。它一步跨出,裂缝被撑得更大,黑雾如潮涌出,瞬间淹没半座山坡。坡顶守军只觉眼前一黑,兽群趁势猛扑,冰墙被浊气腐蚀,雷网被黑雾吞噬,花绫被染成墨色。苏清鸢与王大嘴被逼得步步后退,肩上伤口再裂,血染青裳。
叶焚川咬牙,火印灼痛,知若不斩魔猿,坡顶必破。他深吸一口气,以剑划掌,鲜血染红剑锋,火纹瞬间明亮。他低喝:“焚天第三式·炎凰击!”剑尖火纹化作火凰,翼展五丈,翎羽如剑,凤鸣震天,直扑魔猿。火凰所过,黑雾被蒸成白汽,魔猿被凤爪抓住胸口,黑鳞被烧得“噼啪”作响。
魔猿怒吼,双臂猛挥,竟将火凰撕成两半。火凰碎裂,化作漫天火羽,如箭雨落,将魔猿周身黑鳞洞穿。魔猿胸口晶核被火羽击中,裂开一道缝隙,黑血如泉涌。它痛极,铁链被挣得“咔咔”作响,祭坛石基被连根拔起。
叶焚川趁势跃起,焚寂剑高举,剑尖凝聚全部玄气,化作一道火焰巨剑,直劈魔猿胸口晶核。巨剑落下,晶核被斩成两半,黑血喷涌如瀑。魔猿发出震天怒吼,巨躯轰然倒地,黑血落地,化作黑雾,雾中鬼脸嘶吼,渐渐消散。
铁链失去支撑,哗啦一声,垂落祭坛。裂缝失去浊气源头,开始缓缓合拢。坡顶,黑雾渐散,兽群失去浊气支撑,攻势顿缓。苏清鸢趁机以花血为引,召“百花净世莲”,莲瓣化作光雨,洒向兽群,被光雨触及的玄兽,赤瞳渐暗,骨刺缩回,竟有恢复迹象。
雷彪爬起,以斩马刀撑地,大笑:“火小子,你这凰够烈!”
雪千影冰魄龙俯冲,龙息如冰河,将剩余兽群尽数冰封。李长歌剑起霜华,将冰雕击碎,兽群溃散。三派弟子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然而,叶焚川落地,却单膝跪倒,火翼熄灭,焚寂剑插地,剑身裂纹密布。他胸口火印暗淡,嘴角溢血,知已力竭。苏清鸢奔来,以花露为他止血,忧色满面:“你玄气耗空,不能再战。”
叶焚川摇头,目光投向裂缝深处。那里,铁链虽落,黑雾虽散,却仍有低沉鼓声,一声比一声重,似在提醒众人:真正的源头,仍未斩断。
他深吸一口气,以剑撑地,缓缓站起,声音低哑却坚定:“浊气未清,鼓声未绝,此战——尚未终了。”
众人循他目光望去,只见裂缝尽头,黑雾深处,一道更巨的阴影正缓缓升起,似要撑破山谷,直入夜空。鼓声骤急,如催命,如丧钟,震得人心口发麻。阴影未现,威压已至,连冰魄龙亦低伏,龙翼微颤。
叶焚川握紧焚寂,火印虽暗,却仍跳动,像不肯熄的余烬。他知,下一回合,将是更凶的死战。而那时,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