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填写志愿

淘宝店的订单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每天从清晨到日暮，院坝里的纸箱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要没过膝盖。刘刚彻底扎在了电脑前，原本就不算白的皮肤晒得更黑，眼睛熬得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精神头十足——他刚琢磨出“好评返现两元”的小妙招，又根据上海客户反馈的“运输中轻微磕碰”问题，给每个包装箱加了两层泡沫垫，还在箱角印上“新鲜直达，坏果包赔”的字样，店铺评分一路涨到4.9分，回头客越来越多。

快递员老周的摩托车一天要跑三趟，引擎的突突声从村头响到村尾，成了这个夏天最热闹的背景音。他每次来都要笑着打趣：“老刘，你家这橘子都快卖遍全国了！昨天还有个BJ的客户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加急，说孩子就爱吃你家的夏橙。”

父母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钻进果园摘橙子，选果、清洗、套网套，动作娴熟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流水线作业。母亲的手背被柑橘树枝划出道道细小的血痕，涂了点凡士林又接着干；父亲则负责把打包好的箱子搬到路边，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裳，却总在歇脚时，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咧嘴笑。

刘雷却没多少时间沉浸在这份红火里。志愿填报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让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每天忙完果园和网店的活计，他就坐在书桌前，打开那台联想家悦电脑，拨号上网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连接上互联网后，屏幕上跳出的招生网站，成了他最近最常浏览的页面。

前几天，他确实抱着一丝憧憬，点开了清华大学的招生官网。页面加载完成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2007年四川理科预估录取线”那一栏——645分。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凉的石头，轻轻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总分是640分，差了整整5分。

不算多，却足以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刘雷反复刷新页面，确认没有看错分数线，又点开了历年录取数据比对，发现近三年清华在四川的理科录取线最低也有642分，今年的预估线更是比去年高了3分。也就是说，他这640分，连冲一冲的底气都不够。

心里难免泛起一阵怅然。前世他连二本都差点够不上，这辈子考到640分，成为县理科状元，已经是拼尽全力换来的惊喜。可真当指尖触碰到顶尖学府的门槛，却因为5分之差被挡在门外，那种遗憾像细密的雨丝，悄悄打湿了心头。

他点开清华计算机系的页面，看着那些顶尖的师资力量、先进的实验室、星光熠熠的校友名单，心里掠过一丝不甘。那是无数理科生梦寐以求的殿堂，那里的资源、平台、人脉，都是其他学校难以比拟的。如果能进去，无疑会为未来的人生铺就一条更宽广的道路。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QQ窗口，是清华招生办的老师添加他为好友的申请。通过后，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语气温和而恳切：“刘同学，你的成绩我们已经关注到了，640分在四川理科考生中排名很靠前。虽然离我校预估线差5分，但可以尝试填报提前批的冷门专业，比如环境科学、材料化学，或者考虑定向培养项目，毕业后去指定单位工作5年，我们可以为你争取降分录取。”

刘雷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回复。环境科学？前世他就是学的类似冷门专业，毕业后求职处处碰壁，那种迷茫和无助，他再也不想经历。定向培养？5年的工作限制，意味着他将错过互联网发展的黄金期，更无法兼顾家里的果园和刚起步的淘宝店。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敲下一行字：“谢谢老师的认可，我再考虑一下。”

关掉QQ窗口，刘雷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院坝里的柑橘树在月光下摇曳，影子婆娑，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那么宁静，却让他的思绪渐渐清晰。

5分之差，或许是遗憾，但也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需求。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所名牌大学的文凭，更是能支撑他实现目标的专业实力，以及能兼顾家人和事业的平衡。

他点开收藏夹里的“电子科技大学”链接，页面加载得很快，红色的校徽醒目而庄重。这所位于成都的高校，是他早就留意到的备选目标。他仔细查找2007年的录取数据，理科录取线620分，他的640分足足高出20分，不仅能稳稳上线，还能选到最热门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实验班——这个实验班是电子科大的王牌，每年的就业率几乎100%，很多毕业生都进入了华为、腾讯、阿里等互联网大厂，薪资待遇十分可观。

更让他心动的，是距离。电子科大在成都，从青神县坐大巴车到CD市区，只要两个多小时，周末想回家，早上出发，中午就能吃上母亲做的腊肉炒饭。家里的果园忙不过来时，他能随时回来搭把手；刘刚一个人打理淘宝店吃力时，他能周末赶回来帮忙优化店铺、处理售后；父母年纪越来越大，有个头疼脑热，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回来照顾。

他一页页浏览着电子科大的官网，从计算机系的培养方案到校企合作项目，从实习基地名单到毕业生就业报告，越看心里越踏实。这所学校的计算机专业更偏向应用和实践，课程设置里有大量的编程实训、电商运营、数据分析相关课程，正好契合他未来想把农产品电商做大做强的规划。而且，成都作为西南地区的互联网重镇，创业氛围浓厚，机会也更多。

“小雷，还没睡啊？”母亲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汤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是不是志愿的事还没拿定主意？”

刘雷抬头，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一暖。这些天母亲忙着打包橙子，睡得比谁都晚，起得比谁都早，却依旧记挂着他的事。“妈，清华的分数线出来了，我差5分，上不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上不了就上不了呗，有啥可惜的。”母亲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毛巾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清华再好，远在天边，一年到头见不着一次面，有啥意思？成都多好，离家近，想回来随时就能回来，妈还能给你做你爱吃的腊肉、泡菜，你要是在学校住不惯，周末就能回家住。”

母亲的话朴实无华，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他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他有点痒，却格外踏实。“妈，我想报电子科技大学的计算机系，在成都。”

“电子科大？好啊！”母亲眼睛一亮，“我听你王婶说，她侄子就是那学校毕业的，现在在成都上班，一个月挣好几千呢！你去那儿读书，妈放心。”

这时，父亲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账本，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天网店的收入。他把账本放在桌上，拍了拍刘雷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小雷，爸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名牌大学，但爸知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电子科大离家近，专业又好，你想好了就报，爸和你妈都支持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阵子网店赚了不少钱，足够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你在学校不用省着花，好好读书就行。”

听着父母的话，刘雷心里的那点遗憾彻底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顶尖的学府固然诱人，但家人的陪伴、兄弟的羁绊，还有那个刚刚起步、充满希望的淘宝店，才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藏。

第二天一早，刘雷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刘刚家。刘刚正坐在电脑前回复客户消息，看到他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雷子，你咋来了？是不是志愿想好报哪儿了？”

“嗯，想好了，报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系。”刘雷坐在他对面，笑着说，“清华差5分没考上，电子科大稳上，还能进实验班。”

“电子科大？我靠！太牛了！”刘刚一拍大腿，兴奋地喊出声，眼睛里满是崇拜，“那可是咱四川的王牌大学，计算机专业全国都排得上号！你这分数去了，指定是班里的尖子生！”他顿了顿，又咧着嘴笑起来，“成都离得近，你周末就能回来帮我盯网店。等我专科毕业了，直接去成都找你，咱们租个房子，一边上班一边把淘宝店做大，到时候开个公司，专门卖咱们青神的农产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的椪柑有多甜！”

刘刚的畅想充满了青春的热血，刘雷听得心里也热乎起来。他拍了拍刘刚的肩膀：“好！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毕业，咱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当天下午，刘雷又给班主任李老师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决定。李老师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起来：“刘雷，你这个选择太明智了！640分去电子科大的计算机系，简直是物超所值。清华虽然名气大，但你差5分进不去热门专业，读个冷门专业反而可惜了。电子科大的计算机专业，在行业内的认可度极高，比很多综合性大学的计算机系都强，而且离家近，方便你照顾家里，兼顾你的网店，一举多得。”

李老师还给他分享了不少电子科大的情况，比如计算机系的师资、实验班的培养模式，还有成都的就业环境，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刘雷特意选在上午十点——这个他觉得最“稳妥”的时间，坐在了电脑前。拨号上网，登录SC省教育考试院的志愿填报系统，输入账号密码，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填报页面。

他深吸一口气，在本科一批的第一志愿栏里，郑重地填上了“电子科技大学”四个字。专业选择栏里，第一志愿勾选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实验班）”，后面依次填了“软件工程”“人工智能”“信息安全”，都是电子科大的王牌专业。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勾选了“服从专业调剂”——不是不自信，而是想给自己多一份保障。

点击“提交”按钮的那一刻，系统弹出确认窗口：“是否确认提交志愿？提交后将无法修改。”

刘雷看着窗口上的文字，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种种——查分后的狂喜、面对清华分数线的怅然、和父母的谈心、与刘刚的约定、李老师的鼓励，还有果园里的果香、网店的订单、家人的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击了“确认”。

屏幕上跳出“志愿填报成功”的绿色提示框，旁边还弹出一个小小的烟花动画。刘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电子科技大学招生章程》。院坝里传来父母打包橙子的欢声笑语，刘刚在隔壁院子里喊着“雷子，又来个大单，深圳的客户买了三十斤夏橙，还说要推荐给同事”。

刘雷关掉电脑，起身走向院坝。他拿起一个刚摘的夏橙，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酸甜多汁的果肉在嘴里化开，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差5分没上清华，一点都不可惜。他知道，最好的未来，从来不是踮着脚去够遥不可及的星星，而是守着所爱之人，凭着自己的努力，把脚下的路一步步走得踏实、走得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