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学聚会

志愿提交的第二天，沉寂了快半个月的班级QQ群突然炸开了锅。班长王浩连发三条消息，红色的“全体成员”提醒格外醒目：“毕业聚会定了！今晚六点，镇上望江楼饭馆，一个都不能少！算是给咱们高中三年，好好画个句号！”

群里瞬间刷屏，潜水的同学纷纷冒头，表情包和“收到”的回复刷了满屏。刘雷看到消息时，正和刘刚蹲在院坝里打包最后一批夏橙。泡沫网套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快递员老周的摩托车刚突突着开走，车后架上绑着的纸箱堆得像座小山。他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橙汁水，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三个字：“一定到。”

前世的这场毕业聚会，他躲了。那年高考失利，568分的成绩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他怕撞见老师惋惜的眼神，怕听同学聊起志愿和未来，最后只托人带了句“不舒服”，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闷头哭了一场。

这一世，揣着640分的成绩单，揣着电子科大的录取希望，他心里坦荡又踏实，指尖甚至带着点隐隐的期待。

临出门前，母亲翻箱倒柜找出他过年时买的那件浅蓝色短袖衬衫，洗得泛了点白，却依旧平整。她仔细地帮他扣好领口的扣子，又拿梳子沾了点水，把他额前翘起的碎发梳得服服帖帖，嘴里念叨个不停：“去了和同学好好玩，别拘谨。见到李老师记得敬杯酒，人家教你三年不容易。少吃点辣的，别喝太多啤酒……”

父亲站在一旁，递给他二十块钱：“兜里揣点钱，万一不够用。骑车慢点，别着急。”

刘雷接过钱，攥在手心，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底。他“嗯”了一声，跨上家里那辆叮当作响的老式自行车，慢悠悠地往镇上骑。

六月的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和着路边的蝉鸣，奏成了夏天最热闹的交响曲。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清香和柑橘的甜润，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路过青神县中学的校门口时，他忍不住停下车，扶着车把，望着那扇熟悉的铁校门。

门房的大爷还在，摇着蒲扇坐在门口乘凉。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三年的时光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早读课上朗朗的读书声，晚自习时满教室的台灯光，运动会上大家喊哑了的嗓子，还有李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潜力很大”的模样。

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望江楼饭馆就在镇口，是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晃悠悠的，看着就喜庆。刘雷刚把自行车停稳，就被一个人影猛地拽住了胳膊。

“雷子！你可算来了！”班长王浩嗓门洪亮，穿着件崭新的T恤，头发梳得锃亮，“咱们的县状元，今天必须坐主桌！”

他这一嗓子，瞬间把饭馆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原本闹哄哄的屋子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雷身上——有男生羡慕的眼神，有女生羞涩的打量，还有几个平时和他一起刷题的同学，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刘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挠了挠头，笑着摆手：“啥状元不状元的，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能考640分？”同桌张磊挤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得趔趄，“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平时看你闷头刷题，下课也不咋说话，没想到是个学神！”

“就是就是，”后排的女生陈雨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橙汁，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你是全县理科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十八分呢！太厉害了吧！”

正说着，里屋传来了李老师的声音：“刘雷来了？快进来坐！”

班主任李老师就坐在主桌的正中间，旁边还坐着几个代课老师。他穿着件白色的衬衫，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看到刘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来，坐我旁边。”

刘雷跟着走过去，挨着李老师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油炸花生米、凉拌拍黄瓜、卤鸡爪，还有几瓶冰镇啤酒和饮料，玻璃瓶子上凝着水珠，看着就透着清凉。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围在老师身边聊天，有的凑在一块儿看手机里存的照片，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青春的鲜活气息。

“雷子，你报的啥学校啊？”张磊端着一杯可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眼里满是好奇，“以你的分数，清华北大稳了吧？”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偏偏被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学听了去。大家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聊天的李老师都转过头，看着刘雷，等着他的回答。

刘雷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清华的分数线差了5分，没够上。我报了电子科技大学的计算机系，在成都。”

“电子科大？”张磊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嗓门又大了起来，“牛啊！那可是咱四川的王牌大学！计算机专业全国顶尖的，听说毕业出来随便找个工作，年薪都几十万呢！”

“真的假的？”旁边的同学都惊呼起来，“比去清华读个冷门专业强多了吧！”

“肯定的啊！”刘雷还没说话，李老师就接过了话头，他看着刘雷，眼里满是赞许，“刘雷这个选择，太明智了。电子科大的计算机系，在行业内的认可度极高，不比那些综合性大学的计算机系差。而且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还能兼顾他那个刚起步的淘宝店，一举多得。”

同学们这才知道，刘雷暑假还和发小一起开了淘宝店，卖家里果园的橘子，纷纷围过来打听网店的名字，说放假了一定要去买几斤尝尝。

刘雷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他转头看向李老师，端起面前的饮料，认真地说：“李老师，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您辛苦了。我敬您一杯。”

李老师笑着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液在杯子里晃出一圈涟漪。他拍了拍刘雷的肩膀，声音温和：“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做事踏实，老师为你骄傲。到了大学好好学，别松懈，以后肯定有出息。”

菜很快就上齐了，辣子鸡、水煮鱼、回锅肉、麻婆豆腐，都是川南人爱吃的家常菜，红亮亮的油光，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同学们开始互相敬酒，男生们端着啤酒杯，碰得叮当作响，女生们拿着饮料，笑着说着祝福的话。

“雷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雷抬头一看，是刘刚。他穿着件灰色的T恤，额头上还沾着汗，手里拎着两瓶啤酒，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刚从家里赶过来。

“你咋来了？”刘雷笑着站起来。

“这么重要的聚会，我能不来吗？”刘刚挤到他身边，把啤酒放在桌上，拿起一瓶，“我敬你一杯！以后你去成都读大学，我就在家守着咱们的淘宝店，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等我专科毕业了，直接去成都找你，咱们租个房子，一起把网店做成大公司，专门卖咱们青神的农产品！”

“好！”刘雷拿起啤酒，和他用力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少年人的热血和意气，在胸腔里翻涌。“一言为定！”

角落里，几个平时和刘雷不太说话的女生，也鼓起勇气走了过来。领头的是学习委员林晓，她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贺卡，递到刘雷面前，声音细细的：“刘雷，恭喜你考了这么好的成绩。这是我们几个女生一起给你写的贺卡，祝你大学生活愉快，前程似锦。”

贺卡上画着可爱的向日葵和橘子树，字迹娟秀，还写着几句祝福的话。刘雷接过贺卡，指尖触碰到卡纸的温度，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认真地说：“谢谢你们，也祝你们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不知是谁起的头，班长王浩清了清嗓子，站在椅子上，唱了一首《同桌的你》。他的嗓音有点沙哑，却带着浓浓的真情实感，唱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时，不少女生都红了眼眶。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朋友》《青春纪念册》《那些花儿》的歌声在饭馆里回荡，有人跟着唱，有人跟着哼，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刘雷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的泪光和对未来的憧憬，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的遗憾，终于在这一世，被圆满填满。

夜深了，聚会渐渐散了。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同学们互相道别，拍着肩膀说着“以后常联系”“放假一起出来玩”“到了大学别忘了我们”的话。刘雷和李老师告别，又和同学们一一拥抱，每抱一个人，心里就多一分不舍。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蝉鸣依旧。刘雷抬头看着满天繁星，星星亮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夜的清爽，心里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