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个认识我的陌生人

陈默那种仿佛能把灵魂都震出来的“工业噪音”终于在空气中彻底消散了。但顾星说，有些频率一旦被听到，就会像顽固的病毒一样留在潜意识里。

为了“冲洗耳蜗”（这是顾星的原话），他们来到了街角的那家 24小时便利店。

此刻，林晚晚正捧着一盒热腾腾的关东煮，看着橱窗外的 M-9527区夜景。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倒映出一种赛博朋克式的油腻感，偶尔有无人机嗡嗡飞过，像是一只只巨大的机械蚊子。

“老板，”林晚晚咬了一口萝卜，“你刚才说的‘那个频率’，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星手里拿着一罐无糖黑咖啡，正对着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呆。他的眼镜片上没有数据流在闪动，这很少见。通常这意味着正在运行的后台程序占用了他所有的 CPU。

“一种标记。”顾星淡淡地说，“就像是在你的脑子里留了个后门。如果不及时清理，可能会导致认知模块的逻辑溢出。”

“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不清理，你今晚做梦会一直梦到他在唱大悲咒。”

“噗——”林晚晚差点把嘴里的萝卜喷出来，“那确实很恐怖。请务必帮我清理干净。”

顾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林晚晚看不懂的深沉，但转瞬即逝，又变回了平时那种欠揍的淡然。

“吃完就走。我的生物钟在报警，需要回去补觉。”

两人推门走出便利店。

晚风夹杂着机油味和湿气扑面而来。林晚晚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路人随意的打量，而是一种……被红外瞄准镜锁定的感觉。那种视线如有实质，穿透了潮湿的空气，直接黏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街角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和这个光鲜亮丽的霓虹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灰色风衣，衣摆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一样参差不齐。胡子拉碴，那张脸沧桑得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铺平的旧报纸。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姿势颓废得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混混。

但他那双眼睛。

那不是混混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灰暗，却在看向林晚晚的时候，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的光。

就像是一只盘旋在腐尸上空的乌鸦，终于找到了它寻找已久的猎物。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晶体位置传来一阵没有任何预兆的刺痛。

“……那个……”她本能地往顾星身后缩了一步。

顾星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那一瞬间，林晚晚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变了。如果说平时的顾星是一台精密、冷漠但还在安全阈值内运转的高性能计算机，那么此刻，他就像是一台突然解除了所有安全协议、即将过载的战争机器。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路边的霓虹灯莫名其妙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熄灭了。

那个人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没有摩擦力的真空里行走。他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看顾星，目光死死地钉在林晚晚的身上，确切地说，是钉在她胸口那个发着微光的晶体位置。

“像。”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粗成了砂纸摩擦生锈铁管的声音。

“真像啊。”

林晚晚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蛇盯着的青蛙，连呼吸都忘了。“像……什么？”她声音颤抖地问。

男人慢慢地抬起手。那只手上布满了伤痕和黑色的油污，手指关节粗大且扭曲。

他指了指林晚晚，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你的晶体……”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和我妹妹的一模一样。”

轰——

林晚晚的逻辑核心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耳鸣瞬间贯穿了她的听觉系统。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段被强行注入的记忆碎片——

火光。巨大的爆炸声。以及一声撕心裂肺的“哥哥”。

“闭嘴。”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顾星挡在了林晚晚面前。彻底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他没有用那个多功能万用表，也没有拿什么奇怪的仪器。他只是站在那里，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火墙。

“如果你不想让你那颗报废的脑袋现在就彻底宕机，”顾星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立刻滚回你的‘锈蚀之地’去。”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视线从林晚晚身上移开，看向了顾星。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那三秒钟里，林晚晚感觉周围的重力似乎增加了十倍。她甚至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了那种电流过载时的滋滋声。

突然，那个男人笑了。

“嘿……嘿嘿……”

笑声干涩、神经质，像是一只坏掉的风箱。

“是你啊。”男人用那根没点燃的烟指了指顾星，“我就说……怎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实验室’味道。”

顾星没有说话。但林晚晚看到，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不用这么紧张，‘天才’。”

男人把烟塞回那个破破烂烂的口袋里，然后从袖口里滑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手指一弹。

咻——

那张卡片像飞刀一样划破空气，精准地插在了顾星脚边的沥青路面上。

“替我向那个老家伙问好。”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顾星身后的林晚晚，“告诉他，‘乌鸦’找到回家的路了。”

说完，他转过身，像是一个幽灵一样，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黑暗的小巷里。

直到那个灰色的背影彻底消失，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去。路边的霓虹灯滋滋两声，重新亮了起来。

“老板……”林晚晚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由于受到惊吓，我的心率现在是 140。我觉得我需要申请工伤。”

这一次，顾星没有怼她。

他依然站在那里，盯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像是一座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弯下腰，拔出了那张插在地面上的卡片。

那是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只有一行用激光蚀刻的、极小的代码。

【实验体-709-回音】

顾星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行代码。他的眼神里那种林晚晚从未见过的阴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不见底的疲惫。

“走吧。”

他把卡片放进口袋，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去哪？”

“回事务所。我要给事务所的安全系统……打个补丁。”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在这个湿冷的夜晚，总是挺直脊背、无所不能的顾星，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一丝……孤独？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颗一直以来只会因为情绪波动而发光发热的晶体，此刻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传来了一阵阵冰凉的刺痛。

“和我妹妹的一模一样。”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林晚晚打了个寒战，快步追上了顾星。

“老板，等等我！那个……既然都要打补丁了，能不能顺便把我的工资条也打个补丁？比如把那个负号去掉？”

前方的顾星脚下踉跄了一下。

“林晚晚。”

“在。”

“你的逻辑模块真的是……无可救药。”

“嘿嘿。”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只是这一次，他们中间的距离，似乎比平时近了那么几厘米。

（老王备注：老板在把那张卡片放进口袋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在发抖。那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抑制某种想要杀人的冲动。那个“乌鸦”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