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边荒域的又一封信

事务所里安静得诡异。

“老王，你还活着吗？“林晚晚趴在桌上，用手指戳了戳怀里那个指示灯早就熄灭的辅助 AI。

没有反应。

“喂，老王？“她又戳了两下，“我知道你在装死，你那个破硬盘哀嚎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依然没有反应。只有一行微弱的红色字幕在老王的壳体上缓缓滚动：【电量……不足……请插……电……】

“你连说话都卡顿了？“林晚晚心虚地往顾星那边瞄了一眼，“要不我偷偷给你充一下……“

“别动。“

顾星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来，冷得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甚至没有回头。

林晚晚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心里疯狂吐槽：（老板你到底有没有在后脑勺装摄像头啊？）

她只好继续抱着已经饿得半死的老王，缩回沙发角落里。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热水，此刻比她的心情还凉。

顾星已经在控制台前坐了很久。那张从“乌鸦“手里拿到的黑色金属名片插在主控电脑的物理接口上，无数红色代码沿着全息屏幕攀爬纠缠，汇聚成一个不停旋转的进度条。

【正在解密……进度 99.9%】

这个 99.9%已经显示了将近二十分钟。林晚晚怀疑这个进度条和老王一样，都患上了某种赛博世界特有的“拖延症“。

“老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进度条……是不是卡住了？“

“没有。“

“哦。“

沉默。

“那它怎么一直是 99.9%？“

“因为最后那 0.1%是最难解的部分。“顾星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红光，“就像你的逻辑题永远卡在最后一步一样。“

（……居然被嘲讽了。）林晚晚决定闭嘴。

但她实在太无聊了。而且老王在她怀里发出的那种“低电量警告“的滋滋声越来越大，听起来就像一只快饿死的电子仓鼠。

“老板，我真的觉得老王快死了。“

“它是 AI，不会死。“

“可是它在发出临终遗言的声音。“

“那是低电量警报。“

“听起来像是在念大悲咒。“

顾星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去充电。动作轻点。“

林晚晚如获大赦，立刻抱着老王跑到角落的充电座上。刚把接口插进去，老王的指示灯就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屏幕上滚动出一行字：【终于……得救了……林小姐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来。“林晚晚翻了个白眼，“刚才装死的时候怎么不求饶？“

【那是战术性沉默。老板专注工作时打扰他，死亡概率上升 300%。】

林晚晚刚想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她猛地转过头。

屏幕上那个折磨了所有人二十分钟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红色代码瞬间坍塌，重组，最后浮现出一张图片。

不是文字，不是录音。是一张照片的碎片。

像素极低，充满噪点和雪花，看起来像是从几十年前的监控录像里截取下来的。画面大部分是模糊的黑暗，但在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半个生锈的金属牌。上面用一种粗犷的字体喷涂着一个残缺的标志：

……709……

在这个标志旁边，似乎还站着几个人影。但人脸部分都被严重的数据腐蚀给抹去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融化在黑暗里的幽灵。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偷偷看向顾星。

顾星就那样盯着那张照片。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像是一个走在沙漠里的人，突然看到了海市蜃楼，明知那是虚幻的，却因为太过干渴而无法移开视线。

老王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警告：【检测到老板心率异常……建议不要靠近……】

林晚晚感觉心里那个植入晶体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感不是因为共振，而是因为压抑。那张照片里透出的寒意，比之前在街角遇到的那个“乌鸦“更甚。

她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走到控制台边。

“老板……老王好像充满电了。“

顾星没有任何反应。

林晚晚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像雕塑一样的手臂。

顾星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失焦的。林晚晚第一次在他那双总是写满算计和逻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就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但那一瞬间极短。短到林晚晚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顾星眨了眨眼，那层熟悉的“防火墙“重新降临。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顾所长。

“把那块废铁拿过来。“顾星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它的低电量警报在我的后台吵了两个小时。“

“它都充满电了！哪来的警报？“林晚晚吐槽道，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还会怼人，说明 CPU没烧坏。

顾星已经把那张照片关掉了。屏幕上重新变回了枯燥的待机画面。

“那个……“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张照片……是什么？“

“病毒。“顾星淡淡地说，“一段带有恶意代码的垃圾数据。“

“骗人。“林晚晚说，“病毒不会让你坐在这里发呆那么久。“

顾星正在擦眼镜的手顿了一下。他重新戴上眼镜，金丝边框反射着冷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林晚晚，你的逻辑模块最近是不是升级了？居然学会了反驳上司。“

“我只是……“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只是觉得，那个'乌鸦'，还有这张照片……它们好像不仅仅是冲着你来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也说了，我的晶体，和他妹妹的一样。“

顾星沉默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晚晚，看着窗外的雨夜。雨水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像是这个世界的裂纹。

“你不需要知道那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是已经过期的旧账。是早就该被格式化的坏道。“

“但是……“

“没有但是。“顾星打断了她，“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助理工作。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好奇心都会导致不必要的系统负载。“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宽阔，但不知为何，却透着一种孤单到了极致的疏离感。他明明站在那里，却好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包括她。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林晚晚突然觉得，如果她现在不抓住点什么，这个人可能真的会像那些数据流一样，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我们会死吗？“她突然问。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这简直是恐怖片里的标准炮灰台词。）

顾星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林晚晚。林晚晚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正装外套，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那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

她在等他的答案。就像是一个把身家性命都押注在赌桌上的赌徒，在等待庄家开牌。

顾星叹了口气。

他走到林晚晚面前，伸出手。林晚晚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又要被弹脑门或者被贴静音贴。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笨拙地拍了两下。动作僵硬得就像是在拍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林晚晚。“

“啊？“她睁开眼。

顾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欠揍的、资本家式的冷笑。

“看看你的账户余额。“

“哎？“

“你还欠我 25，000信用点。“顾星慢条斯理地说，“再加上今天老王的充电费、精神损失费，以及你刚才那个蠢问题浪费我的时间成本……大概还要再加两百。“

“……“林晚晚感动的情绪瞬间喂了狗。

“在还没有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还清之前，“顾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你的命不仅属于你，更属于你的债权人，也就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有义务维护我的资产安全。懂了吗？“

只要你还欠我一分钱，我就绝不会让你出事。

这是顾星式的逻辑。冰冷、功利、不讲道理。但在这一刻，林晚晚却觉得，这大概是全中枢域最让人安心的承诺了。

“懂了。“林晚晚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上扬，“那我……努力多欠一点？“

“驳回。“顾星立刻收回手，转身走向咖啡机，“利息按分钟计算。再去给我倒杯咖啡。要无糖的。“

“知道啦，扒皮老板。“

林晚晚跑向厨房，脚步轻快了不少。

身后的控制台屏幕上，那张已被“删除“的照片其实早已被悄悄转移到了一个名为【Ghost_709】的加密文件夹里。

顾星看着那个文件夹，眼神深沉。

【实验体-709-回音】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代码。

既然你们找上门来了，那就……重新开始这场游戏吧。

只不过这一次，我有了必须要保护的“资产“。

（老王备注：老板刚才说“义务维护资产安全“的时候，心率飙到了 120。这种典型的口是心非，用人类的话来说是不是叫……傲娇？另外，林小姐，请不要努力多欠钱，本所已经快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