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王府郡主

与桑世子告别后,沈璃回到府内,开始仔细查阅从千机阁买回的消息。

她垂下羽睫,秀眉微蹙。手中的名册记录着被选入宫的世家女子名单,姓名、身世、性格乃至大致的喜好,巨细无遗。

前世送沈玉入宫前,沈璃也曾这样查验过,以此为长姐扫清障碍,故而她对那些嫔妃的名字记得颇为牢靠。

奇怪……

当今圣上选入宫的嫔妃,竟比记忆中少了数倍。

有些家族被剔除了,有些家族则被增补了进来。仔细看去,留下的大多是根基深厚的门阀大家。

总而言之,人数虽少,家世却更显赫强劲。

沈璃原本红润的面庞渐渐褪去了血色,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重生以来,除了代替沈玉入宫,她并未插手过任何事,为何这妃嫔名单竟会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不成,皇上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若他如她一般带着记忆归来,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一切祸起端倪的源头,他大可直接下一道旨意断绝沈家女入宫的路,而非册立沈家女为后。

或许……是那个人耳目通达,提前察觉到了入宫的人会是她,才对名单做了调整。

“她竟然还在……”

沈璃稳了稳心神,翻开下一页。待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这一众嫔妃中,鲜有人能让沈璃感到威胁,唯独此女,极其棘手。

桑宁柔,王府嫡长女,封号昭熙郡主,亦是桑世子的亲妹妹。

桑宁柔是这一届“凤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皆认定她是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论才干,论家世,她无一不备。

正因如此,当沈府接到了立后圣旨而非桑家时,满京城哗然。甚至连沈璃的父亲直到现在都还纳闷,这泼天的富贵为何会落到自家头上。

前世,桑宁柔入宫封为贵妃,圣宠不衰,甚至为皇上诞下皇子。这一世,她依旧是贵妃……看来也只有桑宁柔的位分与前世重合,这愈发让沈璃确信,皇上并未重生。

桑宁柔固然难缠,可沈璃从未想过要与谁争宠。彼此相安无事自然最好,谁想要皇上的恩宠便去争个高下,她绝不参与。

尽管……曾几何时,她也曾贪恋过那份温存。

“呼……”

每每触及往事,沈璃总难平复心绪。她长吁一口气,指尖揉按着太阳穴。她本不愿再耗神,却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消化。

她翻到了倒数第二页,嫔妃名单已尽,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神色一凛。

沈璃挺直脊梁,目光如炬地扫过纸上的墨迹。

“颜乔……竟然是颜乔!”

她紧咬牙关,骨骼碰撞的声响清晰可闻。一股森然的怒火喷薄而出,指尖因用力而在纸页上扣出了褶皱。

她不仅买了嫔妃名单,还让千机阁彻查了沈坤房内药香的成分。

颜乔。在南玮国内,这与鸦片同属禁药。它不仅是慢性剧毒,更极易让人成瘾。

沈璃在幼弟的香灰中发现了颜乔,这说明,竟有人敢在南玮国境内私贩禁药!

她不敢耽搁,起步走向书案,取出一张素笺,压上墨玉镇纸。一直守在身侧的久山心领神会,立刻上前研墨。

沈璃执起昂贵的狼毫笔,蘸满浓墨,笔尖走龙蛇,迅速记下药香的成分,并附上几句叮嘱。随后折好装入信封,命人即刻送往桑王府。

桑世子回到王府时,脸色凝重。

他步入卧房,随手扯下大氅掷在一旁,仰面坐在靠椅上,重重叹了口气。

今日偶遇沈璃,却听闻这般变故,他心中实难平复。可他也明白,似沈璃那般的女子,确实唯有九五之尊才配得上。

眼下最让他挂心的,是他的亲妹妹。

“柔儿如何了?”他问向心腹。自从沈家立后的旨意传开,桑宁柔便将自己反锁在院内,谁也不见。

桑世子了解自己的妹妹,更知道她从皇上还是太子时便已芳心暗许。如今回报这份情意的竟只是个贵妃之位,她定然伤透了心。

“回世子,大小姐谁也不肯见。方才王妃亲自去劝,也是……”

“罢了。”桑世子揉了揉眉心。如今桑宁柔尚不知这皇后之位落到了沈璃头上,若她知晓,怕是会直接杀到他院子里来。

他知道她心系君王,她也知道他心悦沈璃。

“世子,沈府送来密信。”

话音未落,一名家仆捧着信笺快步走入。桑世子浓眉深蹙,他与她分开不足一个时辰,这信送得如此急促,定有要事。

他拆信阅罢,神色从先前的惊愕瞬间转为冷肃。

“调集一队精锐,今夜随我出府。”

“大小姐,王妃命小厨房做了乾果,您多少进一些吧。”

“搁在那儿吧。”

屏风后传来一道冷若冰霜的女声。端着漆盘的贴身侍女不敢抬头,只能顺从地将甜点放在几案上。尽管满心担忧,却也不敢僭越。

自打立后人选落定的消息传回,这位平日里众星捧月的王府千金便如变了个人一般。终日闭门不出,唯有贴身侍奉的几个丫鬟能窥见她此时的神采。

“退下吧,我想静静。”

“是。”

待门扉紧闭的声响传来,这位高傲的女子才吐出一口浊气。

桑宁柔僵坐在原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案上的两张画像。画像一角赫然写着:沈玉、沈璃。

两张画像皆已被利刃划得支离破碎。那柄作案的短匕仍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沈家的人!

她是王府郡主,桑家满门忠烈,立下赫赫战功,却要屈居于一个尚书之女之下入宫!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即便这是她倾心相许的那个男人亲笔所书的旨意,也绝不可以。

必须想办法把沈家拉下马,不惜代价。

桑宁柔再次看向那碎裂的画卷。她掠过沈玉,目光最终死死钉在沈璃的脸上,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璃,但愿入宫的那个人……不是你。”

她低声呢喃,语调阴森寒凉。

若入宫的是沈璃,那么,她不介意让双手第二次沾满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