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选在此时驾临景仁宫,臣妾心中当真欢喜之至。”
景仁宫正殿内,香烟袅袅,沁人心脾。桑贵妃端起茶盏轻抿,仪态端庄优雅;反观当今圣上赵弘俊,却只是端坐如钟,岿然不动。
来此之前,他已传旨不必备膳,甚至连盏中清茶也未曾沾唇,防备之心可见一斑。
天晓得眼前这个女人会不会在他茶里加些腌臜东西。
赵弘俊嘴角挂着一抹虚浮的笑意:“也是没法子的事。朕先前去坤宁宫去得勤了些,皇后颇感力不从心,便劝朕也该匀些恩宠给众位爱妃,朕头一个想到的便是你。”
“……”
这话听在桑宁柔耳中,无异于剜心之语。若非皇后的“劝告”,他怕是压根想不起这景仁宫的大门朝哪边开。
她指尖微颤,放下茶盏,瓷盖碰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娘娘当真大度,难怪陛下愿将凤印托付。”她强撑着笑脸应和。
“朕大病初愈,身子骨尚且虚软,行房之事怕是不便。贵妃莫要怨怼,今夜朕只当是来陪你叙叙家常,全了情分。”赵弘俊双眼微眯,双手交叠于膝头。
桑宁柔掩口轻笑:“陛下言重了,只要陛下心里念着臣妾,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说来,近日可曾与母家联络?朕自问亏欠众位爱妃良多,总怕你们在深宫里闷出病来。”
“有过几次。多是家母致信询问些起居琐事。”她答着话,余光却向一旁侍立的宫婢递了个眼色。那些宫人会意,随即悄声退了出去,“至于家父与兄长,皆忙于军务政事,偶尔才有书信往来。”
“如此甚好,那——”
赵弘俊正欲旁敲侧击桑家与力王府的动向,却觉头重脚轻,脑中一阵晕眩。那股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教他几乎坐立不稳。
他猛地咬牙,双手死扣住几案,嘶声问道:
“桑宁柔……你做了什么!”
“臣妾听闻陛下近来圣体勤勉,甚是劳累,这才想了法子教陛下放松一二,全是一片赤诚之心呐。”
桑宁柔勾起一抹诡谲的笑,褪去繁重外袍,仅着一袭轻薄蝉翼白纱。她起身上前,欲要搀扶摇摇欲坠的帝王。赵弘俊借着这空隙,终于瞥见了那屏风后被刻意遮掩的一抹幽蓝。
那是即便在黑暗中亦能绽放妖异光芒的花朵——青蝠兰!
“你……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暗算朕!你以为朕会饶了你么!”
赵弘俊拼死守护最后一丝清明,可身躯已然背叛了意志。转瞬之间,他已被桑宁柔软语温存地半搂进怀中。
桑宁柔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陛下惩不惩治臣妾,等过了今夜,再议也不迟。”
若是他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她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敢如此大胆,仗的便是桑家的赫赫威名。只要她怀上龙嗣,这天下便有一半握在她手里,届时,任凭他赵弘俊再怎么厌恶,也断不敢动她分毫。
“你……!!”
“桑宁柔!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
还未等桑宁柔美梦成真,一道凌厉的力量猛地将她从赵弘俊身边扯开。
“啪!”
“咚!”
沈璃那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桑宁柔脸上,打得她踉跄跌地,嘴角洇出血丝。
“桑宁柔!”
沈璃由于奔走匆忙而呼吸急促,她死死盯着倒地的女子,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璃!你疯了不成!竟敢当众掌掴本宫!”桑宁柔的亲信宫女忙不迭上前扶起主子。沈璃浑然不顾,转身奔向龙榻上意识愈发涣散的赵弘俊。
或许是历练多了,赵弘俊这一次撑得比两年前要久一些。
沈璃对着身后的久媚等人厉声道:
“桑贵妃意图谋害君上!将其押入暴室看管,听候发落!!”
“放开我!沈璃你凭什么拿我!”
桑宁柔疯狂挣扎。她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瞪着坏她好事的沈璃,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沈璃没工夫与她纠缠。她争分夺秒,命人毁去那盆青蝠兰,熄灭了香炉里的催情香。待殿内众人尽数撤离,她刚松了口气,便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砰!”
“皇上……!”
一切恍若昨日重现。赵弘俊将沈璃重重扑倒在地,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已被原始的欲望烧得通红,全然丧失了神智。
他曾说过,中了青蝠兰之毒,意识虽是清醒的,身躯却不受控制。
沈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纤细的手掌死死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他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在她颈项间疯狂地索求,吻得霸道且凌乱。沈璃紧咬着唇,直到尝到了丝丝腥甜。
冷静,沈璃。
两年前,她因恐惧和尚未及笄的身躯,失手将他重创。
可如今她是皇后,是他的妻。
尽管预料到这一天终会到来,却没想过会是在这种刻骨铭心的阴影下。
“陛下……醒醒。臣妾求你,守住清明。”
沈璃双目微闭,那粉拳雨点般落在他的肩背上。若今日他真的这般得逞,那份刚刚生出的信任与情谊,怕是又要葬送在这一场算计里。
“呼……呼……”
见效了。
压在身上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赵弘俊那双失焦的瞳孔骤然一缩,看清了身下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沈璃。他如梦初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她身上弹开。
“朕……呃!”
赵弘俊只觉头疼欲裂。剧烈的喘息声在静谧的殿内回响。沈璃缓缓坐起,拢紧了被扯破的领口,神情复杂。她没料到,他竟能凭意志生生压下这等剧烈的药性。
想必是因为那盆花已被移走,断了毒源的缘故。
“朕……”他深吸一口气,视线缓缓移向她,眼中尽是愧疚与破碎,“对不住。朕又一次伤了你。朕该死……”
“……”
不知为何,沈璃心尖掠过一抹轻颤。她膝行上前,轻轻将这个颤抖的男人揽入怀中。
“陛下守得极好。”她闭上眼,嗓音微颤,“臣妾无碍,请陛下莫要自责了。”
方才,她是真的怕了。怕悲剧重演,怕那份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羁绊,会再次毁在桑宁柔的野心里。
如今见他清明归来,那份恐惧终于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
赵弘俊紧紧回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第二次了。这是他第二次在同一种毒上栽跟头。
他不敢想象,若非沈璃及时赶到,等待他的是什么。怕是桑宁柔早已得手,而他与沈璃之间,便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咱们回宫吧。”沈璃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抹如刃的利芒,“这景仁宫,不值得陛下再留片刻。”
沈璃将赵弘俊扶回了坤宁宫,又命人传了惠然速来煎煮解毒的汤药。
在等待的空隙里,赵弘俊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你是如何察觉此处有变的?”他低声问。
沈璃回望着被他攥红的指尖:“是臣妾的大宫女久媚。方才来送药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屏风后的异样。”
“确实该重赏。”天子轻抚着她的鬓发,动作极其温柔,“当然,更要赏赐你。”
“赏赐之事,待审结了桑宁柔再议不迟。”沈皇后冷声道,“臣妾定要查出,这禁药‘青蝠兰’究竟是如何避过重重关卡入宫的。”
“今日景仁宫之事已被朕封锁。你是要亲审,还是交给朕?”
“臣妾想亲手料理。”她直视他的眼,“只要陛下舍得借臣妾一个得力的手下便好。”
“准了。朕信你。”他应得毫不犹豫。
沈璃心中一暖,莞尔一笑:“多谢陛下。”
此时,凝公公捧着药碗入内。赵弘俊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挥退了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