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下半部
- 勤能补拙,从脚夫开始成为武圣
- 树木人
- 2167字
- 2026-03-07 23:45:18
陈树回到太平县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下旬了。
路上走了五天,他没怎么说话,秦霜也没怎么说话。两人就那样一前一后骑着马,从京城一路回到这个小小的县城。
进北门的时候,陈树勒住马,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雷万钧那天就站在这里,穿着那件半旧的深蓝棉袍,看着他们离开。
现在他回来了,雷万钧却不在。
秦霜在他旁边勒住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一夹马腹,往镖局方向去了。
陈树跟上去。
镖局的大门虚掩着。
陈树推开门,走进去。
演武场上还是那样空荡荡的,几个木人桩戳在那儿,上头落了一层薄灰。伙房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是常五。
秦霜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陈树一眼。
“我就不进去了。”她说,“你替我跟他说一声。”
陈树点点头。
秦霜转身,牵着马走了。
陈树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院的门。
雷万钧的房门虚掩着。
陈树走过去,抬手敲门。
“进来。”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却稳稳的。
陈树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子只开了一条缝。雷万钧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和那天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穿着那身半旧的深蓝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专门在等人。
看见陈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陈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雷万钧没问他考得怎么样,没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只是端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倒上茶。
“喝吧。”
陈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雷万钧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陈树面前。
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虎豹形意》。
下半部。
陈树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册子,又抬头看着雷万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雷万钧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拿着。”
陈树伸手接过那本册子,手指触到泛黄的纸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雷万钧说:“秦霜都跟你说了?”
陈树点点头。
雷万钧沉默了几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这人,嘴比我还快。”
陈树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本册子,不说话。
雷万钧靠回椅背,眼睛看着房梁。
“别多想。”
陈树抬起头,看着他。
雷万钧说:“你退了武举,是对是错,我不评。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趁我还能打得动,还能护得住你,你就好好练。把这本功法吃透,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陈树的喉咙动了动。
雷万钧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化劲以后再去形意门吗?”
陈树摇头。
雷万钧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因为去了,就由不得你了。”
他顿了顿:“形意门的规矩,入门之后,功法不能外传,路数不能改,师长的话不能不听。我当年就是受不了这个,才出来的。”
他看着陈树:“可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树静静地听着。
雷万钧说:“我废了大多数形意门的功夫,自己重新练了一套奔雷手,才保住这条命。不然,形意门不会让我活着下山。”
陈树心头一震。
雷万钧继续说:“你现在去,就是记名弟子,还能有几分自由。可一旦入了门,成了正式弟子,就得守他们的规矩。到时候你想出来,就得像我一样,把功夫废了大半。”
他顿了顿:“所以,等化劲以后再去。那时候你功夫已成,根基已固,就算去形意门,也只是锦上添花,不会被人拿捏。”
陈树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总镖头,您当年……后悔吗?”
雷万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
“后悔什么?后悔出来?还是后悔没听师父的话?”
他摇摇头:“不后悔。洋人打进来那年,我亲眼看着他们杀了我三个兄弟。要是我当时留在山上练功,什么都不管,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他顿了顿:“可我也不后悔让师父失望。他有他的规矩,我有我的路。谁也没错,只是走不到一块儿去。”
陈树低着头,不说话。
雷万钧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不一样。”
陈树抬起头。
雷万钧说:“你有孟景山的功法,有那把刀,有虎豹雷音。你走的路,比我宽得多。别学我,走得太急,把自己走废了。”
他顿了顿:“慢慢来。先把这半部功法吃透,把暗劲练到巅峰,再摸化劲的门槛。等化劲成了,你想去哪儿,都随你。”
陈树看着手里那本册子,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站起身,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雷万钧,深深鞠了一躬。
“总镖头,多谢您。”
雷万钧坐在那儿,看着这个年轻人弯下去的脊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沉默了几息,他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
陈树直起身,看着他。
雷万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最近镖局不太平。”
陈树心头一凛。
雷万钧说:“沈千山那边,周正那边,还有新军的人,都盯着咱们。接的镖越来越少,麻烦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接下来会接一些别的镖,不是寻常的那种。你做好准备。”
陈树点点头:“我明白。”
雷万钧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又笑了。
“你这趟去京城,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沉住气了。”
陈树愣了一下。
雷万钧说:“以前你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现在看不透了。好,也不好。好在能藏住事,不好在……算了,你自己慢慢琢磨。”
他摆摆手:“去吧。好好练功。有事我叫你。”
陈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总镖头。”
雷万钧看着他。
陈树说:“秦前辈让我跟您说一声,她走了。”
雷万钧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知道了。”
陈树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那本《虎豹形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下半部。
他终于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