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海伦警署。
吃着甜甜圈的姜馗腻歪地咬了一口汉堡，对于他来说这东西太甜了。
怪不得很多警署的警员都是水桶身材，一直这么吃，哪怕是吸收不好的人也很容易积累脂肪，不过警员这种高强度的行业，要是只吃青菜还真应付不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令他头痛的并不是西国的饮食，而是站在他面前这个身着警服，昂首挺胸的小子。
姜馗皱眉道：“你不知道我被留职察看了吗？”
“耶丝儿，长官。”
啪！
脚后跟的皮鞋碰撞出清脆，长得像阿汤哥的年轻人敬了一个标准的礼：“海伦警署，警员汤姆·利维斯，警号9157，向您报道。”
“汤姆。”
“耶丝儿！”
姜馗一个头两个大，他昨天就不该说自己留职察看清闲。
“我原来的搭档呢？”
汤姆昂首道：“报告，里德警探已经调任。”
汤姆有问必答，眼中却不见任何尊敬，反而充满了鄙夷，配合这身高傲标准的姿态，就好像他才是长官。
汤姆来之前就知道迪亚波罗，‘暴徒’的名声，警署人尽皆知，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类人，明明是恶棍却披着警察的制服。
西国的警察都是两人搭档，因为姜馗留职察看，原来的搭档没法等他，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他安排新搭档，还是一个愣头青小子。
这小子眼中的厌恶根本掩藏不住。
姜馗看了看表，早上八点半。
昨晚上太晚入睡，导致没睡好，早上又起了个大早搭建灶台把有关于舒勒的东西都烧掉，使得他就算猛灌了一杯咖啡也没什么精神。
他自觉其他细节都处理得很干净，手枪还是被他留下，他手里的武器太少了，而且光靠炉子也烧不化枪械。
正好他约了吉瑞，要是有法子，他把枪械卖了换一笔钱也不错。
舒勒这个麻烦虽然死了，姜馗的医药费还没着落。
他原定的目标是‘里奥·纳金斯’，就准备昨天晚上去盯梢一下，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阿嚏！
姜馗拿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去打热水，原身从来不喝热水连咖啡都要冰的，他不一样，多年养成的习惯不好改，索性还是遵从自己东国人的习惯。
走出三楼办公室，来到饮水机所在的大厅。
汤姆亦步亦趋。
咕噜噜。
姜馗一掰上面的红纽接了半杯热水，又兑了一些温水，这才抿着杯口喝起来，他喝得很慢，实际上在想应该怎么打发这个新搭档。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自由活动，看来得找上司詹姆斯聊聊。
吵闹和哭泣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引得他侧目。
那是个红发妙龄的少女，正在三楼大厅啜泣，她的父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模样，为了自己的女儿正红着脸大吵大闹。
三三两两的警员纷纷无视，唯一还在沟通的警探摊手表示难办。
姜馗想找个人问问：“怎么回事儿？”
接水的警员避之不及，一旁听到问话的警探瞥了一眼就迈步离开。
原来迪亚仗着一身武力，加上又是警长手底下的红人，他们怎么也得给面子，现在丢了枪，谁会理一个暴躁易怒的恶棍。
树的影，人的名，原身简直就是一坨臭狗屎，名声彻底坏了。
他意兴阑珊想回到办公室。
岂料身旁的小警员开口解释道：“报告长官，他们是来报案的。”
“报案？”
“没错长官，受害人声称遭到了嫌犯里奥·纳金斯的侵犯，被拍下视频上传网络。”
汤姆的声音很洪亮，就算在空旷的大厅也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原本忙着应付女孩父母的利尔警探也看过来，欣喜地指着姜馗，说道：“女士先生，这位就是郁香街区的负责警探，你们有什么麻烦都可以跟他说。”
女孩的父母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赶紧围了上来。
感受到四面八方复杂的目光袭来，姜馗知道，汤姆绝对是故意的。
有看戏的、戏谑的、冷眼旁观的、想看他出糗的……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善意的。
姜馗没有应付受害人父母的经验，原身的行事准则他更不可能用，只能摊开手，说道：“警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一会儿你们打印了受案回执就可以回家等消息，开庭前会通知你们。”
他也只能打打官腔，实际上他现在根本没法子受理案件。
这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西国人，上年纪的男人抱着掩面哭泣的妻子，眼中燃起的希望暗淡下去，又是这一套说辞，他们已经听很多遍，上一次开庭本以为能把里奥·纳金斯送进监狱，然而他们听到的消息是里奥被当庭释放。
许多警员还在惊讶，这可不像‘暴徒’的风格，他们本来是想等着暴徒再折腾一番，然后上头就会彻底把迪亚波罗踢出警队。
汤姆鄙夷高傲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怀疑，他秉持正义，自然调查过亚当斯警探，此人处理事情十次有八九次都用暴力，对弱者更是尽情施展自己的爪牙，怎么现在会好好和受害者家人说话。
看来所谓的‘暴徒’在这种时候也是懂得妥协和审时度势的，暴徒并不蠢。
既然不蠢，那就是纯坏喽？
如果说原来的迪亚波罗还能仗着武力让人畏惧，那么现在这个‘好说话’的迪亚已经露出怯弱，简直就像是个拔了牙的公狗，不再值得让人畏惧。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放在看戏和刁难上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瞳孔涣散的女孩在听到了警探一样的话术后动了一下。
她看向打开的窗户。
她想到视频的流传，周围人恶意的目光，越来越多的骚扰，本期望着能让恶人伏法，至少还能有些慰藉，没想到法院判里奥无罪，警署也踢皮球一般糊弄他们。
姜馗还想说些什么安抚这对老夫妻。
只听，
嘭！
“有人跳楼了！”
聚成一个半圆的诸多警员潮一般退开，又迅速围到窗前，形成一个新半圆。
他们看到了跳下去的女孩。
老妇人当场晕了过去，女孩的父亲顾不得安慰，放下妻子就往楼下跑。
女孩的父亲颤巍巍的想要去抱起血泊中的女孩儿，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险些崩溃的男人回头正看到一脸阴沉的姜馗。
姜馗道：“不要碰她。”
“叫救护车！”
跳楼的人身上骨头碎裂扭曲，再去抱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汤姆大吼：“快叫救护车！”
警署距离医院不远，加之是海伦警署的呼叫，医院不敢怠慢。
女孩被抬上车，她的母亲掩面痛哭，她的父亲咬着牙，搂紧妻子不使眼泪流淌。
望着远去的救护车，看热闹的一哄而散。
汤姆失望至极，所有人都等着看亚当斯的笑话，没人关心受害者。
同时他也愧疚不已，他刚才一样把注意力都放在亚当斯的身上。
在女孩跳楼的那一瞬间，他这个刚上几天班的小警员直接慌了，反倒是他看不起的亚当斯警探，一出面就稳住局面，避免女孩遭遇二次伤害。
三楼，不算高，很大机会能救回来。
汤姆挪动目光看向出神的亚当斯警探，这和传闻中不一样啊。
他会这么好心？
汤姆心中升起一抹期望，总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许亚当斯警探还记得警察的职责，他们都是宣誓过的。
汤姆试探问：“长官，我们调查里奥·纳金斯吗。”
姜馗蓦然回神，摆了摆手：“这件事你不要管。”
汤姆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姜馗，在失望之中夹杂愤怒。
失望是对姜馗的，愤怒则是对自己的，他本来不该抱期待。
他就是发觉‘暴徒’迪亚波罗进化了，不再是个只懂得用暴力的莽夫，而是变成口蜜腹剑，说一套做一套的老油子，就像那些无耻的政客。
汤姆抬头看着八层大楼，感到悲哀，他一个小小警员又能做什么呢？
界城弊病积重难返，不是一两个心怀正义的警员能够改变。
快到门口的姜馗脚步一顿，回头问：“那个女孩儿什么名字？”
汤姆一愣，脱口道：“丽塔·克里斯。”
紧接着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丽塔一家已经够惨了，难道这个恶棍还要去骚扰他们吗？
姜馗挥手插兜，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