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城西区。
郁香街。
里根斯教堂。
教堂不大，看起来很高，比周围联排成栋的房屋要高出好几截，只不过也就是个三层小楼而已，最顶上还是狭窄的尖塔。
里根斯神父年龄大了，不怎么管理教堂，加上周围孩子和购买打折物品的女人很多，教堂很容易成为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里根斯神父为他们方便就没有锁门，这就给了许多帮派分子和行走在灰色地带人的机会。
他们会在傍晚找个角落谈事。
姜馗的原身就是在这里和人谈生意。
原身迪亚波罗做为海伦分局的警探，可以在扫场子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为一棵小树，很多做灰色生意的人也会给他孝敬，比如这回就是借贷生意。
舒勒想把郁香街的借贷生意全都拢在自己手里，还要拓展业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剩下的就是‘孝敬’迪亚波罗这位警探。
迪亚波罗一个小警探当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舒勒缴纳的钱财只有一小部分会进迪亚的兜，大头是上面的。
不是姜馗的顶头上司詹姆斯，而是分局里另一位名叫哈维的警长，两人平常联系不算多。
说白了，迪亚就是个中间办事的手套。
姜馗知道，这些黑贷公司根本不会用正规的手段，逼债无所不用其极，恐吓、暴力、谋杀、枪杀、拍摄视频以及颜色视频，甚至联合清道夫售卖人体器官，一旦签署了借贷协议，借款人就只能任人宰割。
确实没人逼他们借钱，可是西国的世道也没给他们其他选择。
姜馗沿着道边儿找自己的车，有些意外的是自己的车并没有被拖走，车里的东西也没丢，不过雨刷器前面多了五张罚单。
西国的罚单没有开一张就不开另一张的说法，要是车一直停在这里，就会一直开罚单。按理来说，他们一查就知道这是警探的车，但罚单还是开了。
摘下五张罚单，姜馗准备抽个时间去分局的部门消掉，花钱消灾吧。
找到了车，姜馗心情大好，终于不用继续挤蒸汽轨道车了。
他难得哼着小调来到教堂门口，阳光顺着五颜六色的纱玻璃洒下来，午后并没有人，也有可能是因为前天里根斯教堂枪击案的缘故。
虽说界城的居民对这些事情都习以为常了，然而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还会返回作案现场的除了警察就是变态。
姜馗走到前天晚上的位置坐下去，翘起二郎腿，倚靠着光滑的实木连排凳，眯着眼睛，头靠着椅棱，细细回味那日的场景。火药混着血腥味儿，以及一股粘稠的臭味儿萦绕在鼻尖。
他似乎重新置身于那日。
邪教徒举起枪，他也举起枪。
嘭！
迪亚波罗的身高六尺有余，一米八三，比邪教徒高出一个头，所以对方的子弹打在他腹部，而他的子弹则击中邪教徒。
他接连扣动扳机，将一梭子都打空，想要换弹夹的时候却因为失血过多起不来，手臂随之砸在地上。
弹夹还在手里攥着，枪却摔出去……
姜馗模拟着自己倒下的场景侧躺下来，看向座位底下，想象着枪会顺着什么地方飞出去。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阴影。
姜馗在座位底下发现血迹，伸手捻了捻，已经干透了，但在缝隙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东西。
姜馗沉吟，昨天晚上那个男护士说，主什么之类的，应该是举行仪式的邪教徒。不过他却没有看到仪式到底是什么，只听到一声不像人的怒吼，像是野兽又如同其他生物，之后就看到地下室门口红光大盛。
姜馗正抠着座位缝隙里的东西，开着手电筒的手机突然响了。
嘟。
姜馗翻盖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这个电话号码已经打过来好几次，昨天的时候就打过。
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对面一阵沉默，问道：“我找亚当斯警探。”
姜馗问：“你是谁。”
听到姜馗的声音，对面的人似乎一下子认出来，说道：“舒勒。”
“迪亚波罗，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生意。”
姜馗捏着翻盖手机，手已经慢慢从缝隙收回，他掏到了一小节断指，血已经干了，不过味儿却并没有减少，他慢慢起身，将手指送到鼻尖，闻了闻，血腥味儿混着一股粘稠的臭味儿，说道：“恶心。”
手机对面的人语气明显一变，略带几分疑惑的问：“你说什么？！”
姜馗重复道：“我说很恶心！”
不管是断指上残留的臭味，还是这一通打过来的电话，以及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未知未来，可能还得顺着黑白两道继续做‘暴徒’迪亚波罗，向上缴纳钱财，向下收取钱财，欺压无辜，做个懂生存之道的黑警，他都是如此反胃！
对面的人似乎一下被激怒，饶舌rap般秃噜着长串的话：“亚当斯，你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你现在被留职察看，我知道你的枪丢了，你不过是BOSS的狗腿子，M-FXXK，你竟敢对我的生意指手画脚，我会向BOSS说明，你被开除了，你会被踢出警队，你会一无所有。”
姜馗冲着手机吼道：“草你妈，老子不干了！”
电话那头的舒勒明显没听说过东国人的骂人逻辑，整个人一呆愣，接着狂吼：“你完了，亚当斯，我一定会找人做了你，我会宰了你，我会让你跪下亲吻我的皮鞋，我一定会做……。”
嘟。
姜馗一把摁死通话，从口袋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把断指扔进去捏合密封后装进口袋，一股怒火在胸腔升腾，鬼佬到底给他留下了多少麻烦。
没有继续寻枪的心情，姜馗走出教堂，坐进车里开回警局。
……
海伦警署。
姜馗将口袋里的证物袋拿出来，站在证物科室的窗口前：“嘿，伙计，这是我在里根斯教堂找到的证物，帮我查一查指纹和手指头的主人……”
“亚当斯？”
证物科的迈克皱紧眉头，厉声说道：“你现在留职察看，无权指挥科室。”
姜馗看着警服紧绷的老黑，眉宇间闪过不悦，他当然知道自己被留职察看，难道就坐以待毙等死吗？
血液分析科的凯里就好说话多了，虽然需要递票子，想到这里，他从口袋掏出一张面额五十的大钞。
迈克摇头：“NO，亚当斯，你现在什么权力都没有。”
眼看姜馗要走，迈克说道：“证物留下！”
……
姜馗一肚子火气，倚靠在椅背上，随手把晚餐垃圾投进垃圾桶，回身打开电脑在警署内部网络搜索‘舒勒’。
留职察看对他的影响已经初见端倪，他得快点儿官复原职。
舒勒·马库斯，掌管了一个数十人的放贷公司，说是公司，其实是披着公司皮的黑帮，有这层皮能做很多事情。
不管是合理避税，还是打着正当旗号的生意做其他黑暗勾当，都能和警署周旋。
光是能查到的有关于舒勒的恶行案件就有五六起之多。
逼死一对借贷的母子，疑似在孩子面前强其母，夺走赌徒的女儿在把人玩得失去神智后卖进窑子再赚一笔，把男人家人的手脚切下来摆在桌上，使得借钱的男人为了保全家人，不得已从楼上跳下去……
饶是姜馗这般能主动杀人的凶人，在看到一桩桩案件的时候也心中恶寒，此人真称得上是恶贯满盈，冷啐一声：“畜生。”
得罪这样的畜生肯定会招来对方疯狂的报复。
好在他现在还披着警服，但是这身虎皮够呛能拦住舒勒很久。一旦他脱下警服，立刻就会被拌进水泥，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现在姜馗留职察看，原先能动用的警署武器库也严禁他接触。
他得买把枪防身。
姜馗想到了吉瑞，他拿出名片，让名片在指尖翻转。
“喂。”
“吉瑞事务所为您服务，请在听到滴声后留言。”
姜馗谨慎的没有在电话中直接说：“有事。”
对面似乎终于有人接起电话，沉默半晌道：“后天下午三点半，东城洞街二百零三号，事务所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