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帝国皇帝李庸,静静的看着位于天空正中的暗赤色星球,星球是那么的清晰,如同悬浮在头顶,其表面三道星环纵横交错,颗粒物质如河流般缓缓流淌,好似星球的绶带。纪元历史记载,玄明帝国永安历38年冬,灾星降世,取代了太阳、月亮与群星,从此人类没有了白日与黑夜,直至人类纪元终结。
天牢深渊中,李茂平最迫切的需求终于得以解决了,她所在的石室因为三盆炭火的持续供热化作了暖阁,食物供给提高了三成,比以往多加了一份咸菜蛋羹或菌菇汤,勉强有了她在云烟阁日常配餐的十分之一,基本能满足她那日益扩张的胃口,相比于此前的日子已算是享受了。
与长公主的待遇提升相似,天牢深渊中所有人的物资配额都提高了两到三成,这当然与外界的变化不无相关。“黑阳”是人们给灾星化作的太阳取的名字,距离灾星降世已过去了十日,除了不分白日黑夜外,人们的生活不仅没受多大影响,还惊喜的发现谷物、菜蔬、禽畜牲口等生长的速度肉眼可见般加快了,冬日的严寒酷冷更是被暖烘烘的“黑色阳光”取代,即便帝国边陲山区或沿海贫瘠之地也极大受益。
李成城通过“森罗”占星球与国师陈然取得了联系,但国师给出的信息却比较模糊,即使李成城在占星卜课上已算出类拔萃,但解读出的信息仍然模棱两可,比较明确的一点是让其保持现状、以稳为主,待局势明朗后再做决定,同时提醒他还需小心地底。李成城考虑到妖鬼传闻,且天牢深渊的生存条件着实恶劣,不少人已因环境不适而生病,在外界没有发生明显剧变的情况下,他在一定程度提高了所有人的供给配额,但并未贸然打开通向外界的通道,毕竟现在外面的情况很诡异,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变故。
黑暗中的日子越发难熬,物资的消耗速度逐渐超出了李成城的控制,来到深渊避祸的多是权贵阶层的后代,李成城即使采取强势打压甚至酷烈的手段,也难以杜绝浪费和盗窃物资行为,太子的威望也与日俱减。这一日,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绝望嘶吼声,那是被处刑的盗窃物资带头人所发出,他被执法者当着所有黑暗中的眼睛推入了深渊,只留下了谩骂的回音与绝望的嘶吼,如同濒临死亡绝境的野兽。
“这样下去不行,人类生性厌恶黑暗,没有烛火光照,人在黑夜中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即使现在的食物、饮用水都很充足,可取暖照明的柴炭、煤团等消耗迅速。“都怪我考虑不周,不该贸然提高供给比例,现在就是想要缩减开支都不行了,物资缺口也会越来越大。”李成城在自己的洞室内来回转圈,帝国提供了他们二十年的生存物资,想着至少能坚持十年,十年时间足以让地底人类找到延续生存的办法,可事与愿违的是,二十年的物资在坐吃山空的情况下,可能五年甚至三年都坚持不了。
“现在就看地底探索小队的情报了,我们可是被冠以人类的火种的称号,在外界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怎么都得继续待下去,决不能让臣民小看了!”李成城低声喃喃,压抑的环境和外界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通过嘶吼咆哮来发泄,可身份地位的束缚硬生生堵住了他的喉咙,窒息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
“殿下,地底探索小队有消息了。”门外,骁勇低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隐含着一丝颤抖,不过李成城并未听出。
“什么情况,可有地热和暗流存在?”李成城迫不及待的打开门问道,就在他坐立难安、度秒如年的当下,终于听到了消息,不管是好是坏,都能让他换一下思绪。
“并未探明具体情况,深渊天牢的深度远超预估。”骁勇快速回禀到,紧接着话锋一转,“第三探索小队发现了妖鬼的踪迹,在探查中被妖鬼伏击,全军覆没,消息被其他小队带出,只说了情况非常危急。”
李成城呆愣了一下,“妖鬼属实?看来国师的预言成真了,立刻调集皇家护卫队,我们能不能在深渊中活下去,就看这些妖鬼是否真是血肉之躯!”在国师的占卜预言中,天牢深渊中必有生物存在,在灾变来临时,会反攻地面,给人类后方带来危机,但同样的,也会是人类存续下去的机会。
玄明帝国陷入了极度不正常的状态,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却是在极度混乱中的一丝宁静,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静谧。黑阳带来的狂暴能量催生出了诡异的灾变,植物、动物在最开始享受了一波难得的滋润,各项生命指标急速攀升,旺盛的生命活力让它们疯狂繁衍、肆意生长,仿佛在一个月内就走完了一年的生长历程,可这种近乎灌注似的生命能量,在达到生命值临界点后受体不受控的产生了畸变,人类也未能幸免。
帝国朝堂中最精英的一群人,为应对黑阳的能量肆虐,即使绞尽脑汁也仍然无能为力,人力毕竟是对抗不了天灾的。国师陈然提出了两种应对的方法,按其所说,人类乃是万灵之长,相比起只有本能的野兽,应该充分发挥自身的灵觉,用灵觉自主对抗黑阳灵能的侵蚀,或者转化灵能,收归己用。
修行之法自古有之,陈然的占星术本就包含了一套成熟的修炼体系,经过前人千百年的归纳总结与创新,到了现在已是帝国首屈一指的修行法门。在察觉到黑阳那无比充沛的生命能量后,陈然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将其转化为修行的灵能来源。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皇帝李庸,得到首肯后大力推广占星术修行法,希冀能转祸为福、造福苍生。
占星术按照修行层次分为问卜、求玄、占星三重境界,每重境界中再划分为窥镜、烛照、通神三阶段,每一阶段的提升都是自身修为升华般的过程,没有一定的天赋和机遇,即使想要问卜窥镜入门,都难如登天。陈然对占星术的修行门槛自然门清,明白即使他将珍贵的修行法门广而告之,普通人也极难窥镜入门,更别提在短时间内就获得对抗黑阳能量的修为。
但陈然乃是玄明帝国首席占星师,修为已达占星通神的极境,将修行法门简化,或者找出修行捷径并不困难,即使走捷径会带来难以预测的后果也无妨,关键是让帝国子民在这场天灾浩劫中存活下来。
占星术传承源远流长,自然不止国师陈然一脉,在帝国朝廷竭诚号召下,三大占星世家中的老祖级人物相继出世辅佐陈然,为在这煌煌大日下替天下苍生谋求活路。
在陈然的修行法门构想中,将占星境界及其配套的修行功课剔除在外,只保留具体的修行之法,并将每一阶段量化为具体的修为等级,并配套进阶法门,如此泛泛大众也可凭借自身悟性或者刻苦修行有所成就,在当世借助黑阳普照之势,没准能开创修行盛世,使人类种族层次得以升华。
当黑阳代替了太阳,老百姓发现其带来好处简直不要太多,年一到两熟的稻谷、麦稞,看势头一个季度就能收成,猪牛羊等牲畜更是发了疯似的长肉,杀年猪竟变成了杀月猪,禽畜幼崽的存活率也很惊人,似乎除了只需克服夜间亢奋难眠这一个缺点外,老百姓已经进入了真正的繁华盛世,再也不愁吃喝。
“长大了”这个词成为了街头巷尾、田间地头的流行语,似乎只要头顶的黑色太阳不下山、不熄火,一切就都在长大,包括人类自身。很多成年人早已过了发育年龄,竟然都还能生长,甚至不少中老年人的稀疏白发都在变黑变密,这一切简直就像是神迹。各地村落、乡镇自发联结成了祭祀队伍,混杂在一起向头顶的黑色太阳顶礼膜拜,而王公贵族的行为则更显癫狂,光天化日之下,不顾礼义廉耻也要让自身充分的、完全的暴露在黑阳之下,以接受更多的光照洗礼。
即使是神的恩赐也会有代价。黑阳能放大一切,而欲望就是催化剂。生命的本能让繁衍的欲望再不受控,而那些理性的人则如坠冰窖。玄明帝国的主宰、高高在上的帝王李庸,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上至王公将相、下至贩夫走卒,绝大多数人都将被欲望吞噬,他们不加节制的向黑阳索取,更可怕的是黑阳竟真会做出回应,并将一切扭曲、放大,凡有执着者终会迷失,帝国或者人类秩序崩塌在即。
独自坐在龙案前,李庸看着国师陈然呈送上来的修行法门,并奏请皇帝赐名。李庸通篇看完后,仅用朱笔批复了五个字:大日玄明决。以包含玄明帝国的国号赐名,不可不谓皇恩浩荡。
奏疏中的大日玄明决共分九章,分别对应占星术九大修行法门:萤光、星流、沉渊,对应问卜三境;博望山、凌云道、摘星楼,对应求玄三境;星海回眸、乾坤倒悬、大日如来,对应通神三境。
李庸对占星术不说了如指掌,却也知之甚深,不然也不会让太子李成城拜国师陈然为师,深入修习占星术。皇家自有修行法门,其中帝王心术乃是主流,本身就涵盖了修行基础,李庸作为帝国主宰,掌握的修行资源自是顶级,加之身边环绕如云高手,年久日深的浸染修习下,自身修为也是不俗,更能看清大日玄明决的精妙之处,对陈然的野望有所管窥,不免在心中一叹。只是这位国师对权势并不热衷,所选择的道路与李庸都谈不上殊途同归,即使他是天下第一人也奈何陈然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