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灾星临世

苍梧山巅,帝国观星台上,数百名身着黑白双色星官袍的占星师跪伏在观星仪前,星光自琉璃穹顶汇集,投射在观星仪纯黑色的球面上,其上正中央有一粒光点,在急速扩张中,已然遮蔽了所有星辰之象,甚至要将整颗观星仪点亮。

皇宫星极殿前,文武大臣分列而侍,正前方是玄明帝国皇帝,正抬头注视着夜空。夜空边缘,一颗记载于古老星图中的星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如一颗流星,但通体泛着诡异的暗赤色光芒,在稀薄星光中是那么的显眼。

玄明帝都,这座灯火辉煌的不夜之城,当此时万马齐喑,灭世的危机来得如此突然,无论人们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天灾面前,做什么都来不及,只得听天由命。

“陛下,灾星将至,请入皇陵避祸吧。”首席占星师陈然出列进言,众臣随谏。

“天牢深渊百姓入驻几何?”玄明皇帝李庸问道。

“已进驻十万少年少女,必保人族薪火不灭。”陈然回道。

殿前广场又恢复了沉寂,李庸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之色,他紧了紧棉质龙袍,似在用心感受着皇城数十万百姓传出的悲声。

“有史记载,灾星临世,带来巨变,却未必全无生机,该做的事已经做了,众卿既然愿意留下,那便一起见证吧。”李庸平静的说道。

众臣默然无言,他们中的子女多已入天牢深渊避祸,在那个倾尽数个人类纪元文明之力,向下挖掘的深渊中,是保留宗族血脉最好的所在,其规模之大、纵深之广,足以承载百万人,但奈何的是,生存所需的必要物资不可能源源不尽,即使玄明帝国已倾尽全力,自开国之初至今,近十代人辛苦经营,积攒下了海量的资源,但能否支撑到灾劫过去,犹未可知。

天牢深渊中,越往下压力越大、空气越稀薄浑浊,但越有可能躲过灾星的影响。皇族及近臣后裔待在了地下三十层的所在,这里其实已经到了普通人所能忍受的极限。其下却还有六十多层,向下望去,即使深海鱼油的蓝色光芒层层照亮,也如凝视黑暗深渊,好似地狱入口,让人不寒而栗。

在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略显奢华的洞室内,玄明帝国太子李成城静坐在木床上,默默调息着内息。呼吸乃是人生天地间的自然禀赋,是比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更为基础、更为紧要的事情,凡人所修行,俱是先外而内,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养出内息乃修行关窍。李成城年龄不过三十岁,修为却已至内息九重,距离内息十重蜕变为先天一炁之化境只差临门一脚,已居于帝国疆域内一流高手行列,在养尊处优的皇家中更是难得。

“天牢深渊不知时日,我以内息计数,现下怕已在此十日有余,至少再过十日才能派人上去查探具体情况。”李成城心中想着。

“笃笃笃”铁木制成的木门上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殿下,长公主议事,请殿下参会。”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为李成城的近卫骁勇所发。

“可知所为何事?”李成城略一思索后问道。

“通传侍女不知,但看起来挺着急。”骁勇回道。

李成城暗自思索,他这个长姐沉不住气,这才多少时日,就要急不可耐的派人探听外界情况,灾星是否降世都未可知,真要是社稷崩毁、家国倾覆,传来的噩耗又瞒得了几时,到时岂不人心思变,加速祸及己身。可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深渊之中,又有几人能耐得住寂寞与疯狂,只怕数年十数年后,真能起到传承人族薪火的,非是人中魔鬼不可。

一股烦躁之感侵袭着李成城的内心,他不愿搭理他那个长姐,但又怕不管不顾反生祸端,只得披上衣裘,离开起居室,顺带沿途宽慰一下人心。

天牢深渊既宽敞又压抑,宽敞的是内部笔直陡峭且四通八达,不知多少年来经人力挖掘,早已形成了一方地底世界;压抑自不必多言,这里深处地底,深渊之息由下至上,阴冷彻骨。玄明帝国多役使大奸大恶之徒开挖深处,从未有犯人能离开地底重见天光,近些年更是加大了民力征集,连当世皇陵都修建在了此地,为的就是应对已有预言的灾星降世。

李成城来到长公主的寝宫,比他所在的那间斗室要大些,可也宽敞不到哪去,比之皇宫当然云泥之别。与他身负不俗修为不同,长公主向来高卧云烟阁,来到此地,真个是从云端跌落深渊,连日来就没休息好过。

“长姐安好。”李成城向帘帐内的长公主李茂平问安,长公主虽已屏蔽左右,但仍保持基本礼数。

“太子安好。”李茂平回复道,声音略显急促不安,“成城,本宫听你姐夫说,这天牢深渊是以前纪元的葬地,有些脏东西潜藏,你可有受到惊吓?”

“长姐勿忧,我等来之前父皇已命近卫上下探查,天牢重犯都已清除干净,确保无隐患残留,至于妖鬼之说,虽有传言,却无实证,何况我等身周布置重甲卫,更无需忧虑。”李成城宽慰道。

“那我们何时能返京回宫?”这才是李茂平最关心的一点,太子负有监国权责,多年来位高权重,此时此地更是第一负责人。

“灾星降世,即使我们深处地底,也会有所感应,若最终无事,父皇也会派人前来告知,长姐无需着急,切莫自乱人心才是。”李成城劝慰道。

“皇弟,不是本宫着急啊,是这里实在难以忍受。”说着李茂平就掀开了帘帷,只见其裹了两床厚棉被,瑟缩在床榻上,披头散发间更无妆容可言,哪有平日里半点雍容华贵之态。

“长姐还请自重。”李成城见到长公主不修边幅不说,还懒在被窝里躲寒,想想这一路上见到的不分昼夜换岗执勤的卫兵,以及在仅可容身的矿洞中勤勉修行的少年少女,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早年国师所授《潜息暖身决》可以时常默念,对于抵御地底阴寒也有一定功效。”此时他虽掌管此地,自然能调度木炭供暖,却不愿偏颇过多,对此也不便多言。

“这样的日子忍一忍也是可以的,可关键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李茂平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丝毫不顾忌李成城的难处。自长公主招赘驸马后,宗人府依旨专门在皇宫内划拨了一块地修建了太平云烟阁,与驸马两人整日寻欢作乐,那里忍受过这得苦楚。

这样的日子或许是地面的百姓求而不得的啊,毕竟你是在求活命!李成城心中诽腹了一句。

“再等一等,谁也不清楚灾星会带来什么,如果是异能量复苏导致的生物畸变,或者一般地质灾害倒也还好,可若是逆转生死的诡异现象,现在贸然出去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就都白费了。”李成城也不愿恐吓他这位一母同胞的长公主。

两人多聊了几句对外界的猜测和此地现状,主要是李茂平在絮絮叨叨,想要多分配点木炭额度,直到近卫骁勇在门外报请事项,李成城才得以脱身。

回到起居室,李成城并未急着处理事务,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仍是灾星降世的情况,但通往外界的通道已经被封住了,想要打开得费大力气不可,内外消息并不流通,这也是为了人类种子的安全考虑。不过李成城相信,一旦灾星降世,其引发的巨大变故,自己即使深处地底千米之下,也能够感应得到。

“妖鬼的踪迹,地底还真的有妖鬼存在?莫非也是魃星降世的征兆,呵,莫不是灾祸从地底深处出现,那前期的布置真就是弄巧成拙了啊,十万优秀种子,就要成了妖鬼的第一餐?!”看着手中呈文上对妖鬼踪迹的描述与猜测,李成城不禁也有些恐慌,到不是惧怕与未知生物一战,而是更深层的顾虑,如果他们一直待在地底,十年、百年甚至繁衍生存千年、万年,待得外界改天换地,自己的后代子孙,是否也会被外界视为妖鬼?

抛却这些顾虑,他从随身藏宝箱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球体并非浑圆,表面有着细碎的微小切面,成人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上均匀抛光出共计十万八千切面,在炭火的光芒映照下,宛如一粒粒光点点缀其上,端的是美轮美奂。这枚占星水晶球是从上古纪元文明,也就是他脚下的深渊遗迹中发掘出的工艺制作而成,且材料特殊,当世仅此一枚,名为“森罗”。

占星术在玄明帝国大行其道,首席占星师陈然兼任帝国国师,教、术、道三流和统,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然存在。李成城凭借其太子监国的身份成为了陈然首徒,占星术得陈然真传,且有“森罗”法器辅助,其占星功力可说除了国师借助苍梧山巅观星仪“神眼”外,天下无人出其右。

内息流转间,李成城双目微眯,骤然凝神于眉心,开启了天眼神通,如神灵俯视人间,看向了“森罗”水晶球。

是夜,万籁息声,帝都灯火如昼,人人持烛静立于庭,望向如墨的夜空,其中正有一颗燃烧着暗赤色火焰的球体,替代了圆月,空悬与顶,三重星环如瞳,如魔神之眼正注目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