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散着泥土与草木洗净后的清新,混合着药庐经夜炉火余烬的微焦。但江辰鼻翼间,仿佛还萦绕着昨夜“秽沉丹”炼制时那股难以言喻的、腐败与深沉交杂的余味,以及更深处,那青铜残片骤然滚烫、被远方向类神念窥探后的、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危机感。

他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换上灰布短打,推开隔间的门。晨光熹微,照亮库房一角堆积的药材,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几乎不见波澜的沉静。只是这沉静之下,某种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淬炼,坚硬如铁。

陈药师已经在丹房前捣弄药材,赤红的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青影,显然昨夜又熬了通宵。看到江辰出来,他只是撩起眼皮,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招呼,目光在江辰脸上停留了比平时稍长的一瞬,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又很快移开,继续专注手中的药杵。他手中的,正是昨日周管事留下的那份绢帛清单上,几种需要特殊处理的药材之一,名唤“阴骨藤”,性极阴寒,触之如冰,需以无根晨露反复洗浸九次,再置于向阳石板上,以午时三刻的烈阳暴晒三个时辰,方可祛除其附着的、能损伤经脉的“阴髓”,只留其“通幽”之性。工序繁琐,耗时费力,且对时机要求苛刻。

“今日把这些阴骨藤处理了。”陈药师头也不抬,用下巴点了点墙角新送来的一小捆乌黑发亮、缠绕如蛇、散发着淡淡寒气的藤蔓,“仔细着点,晨露要叶尖未落的,午时三刻的日头,差一分一厘都不行。弄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是,药师。”江辰应下,走过去拿起那捆阴骨藤。入手冰凉刺骨,藤身坚韧,隐隐有细密的、如同骨骼纹路般的凸起。混沌感知悄然蔓延,藤蔓内部,一股沉凝、冰寒、带着微弱侵蚀性的“阴寒”之气,如同蛰伏的毒蛇,盘踞在纤维深处。而那所谓的“阴髓”,便是这“阴寒”之气中最污浊、最具破坏性的部分,如同骨髓中的杂质。

他不再多言,提起一个干净的玉桶,走到院中。昨夜雨水积蓄在芭蕉叶、瓦檐凹处,形成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折射着微光。他伸出两指,动作轻柔迅捷,如同蜻蜓点水,从一片片宽大的芭蕉叶尖,将那将落未落的露珠接入玉桶。指尖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捕捉到露珠与叶面连接最脆弱的刹那,力透一分则溅,力弱一分则留。不过片刻,玉桶底部已积了薄薄一层清亮透彻、不染尘埃的无根晨露。

回到檐下,他将阴骨藤浸入玉桶。露水触及藤身,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寒气。藤身表面的乌黑似乎黯淡了一分。江辰手指探入冰凉刺骨的露水中,混沌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受着藤蔓内部“阴寒”之气与“阴髓”的分布与流动,以及那无根晨露如何一点点渗透、冲刷、带走最表层的、游离的“阴髓”。

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浸泡、取出、沥干,他都控制着藤蔓在露水中停留的时间、翻转的角度,力求让每一寸藤身都得到均匀的洗浸。玉桶中的晨露,颜色渐渐变得有些浑浊,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被洗出的“阴髓”杂质。

当第九遍洗浸完成,玉桶中的水已近乎灰白。江辰将藤蔓取出,沥干。此刻的阴骨藤,颜色不再是乌黑,而是一种深沉的暗蓝色,触手依旧冰凉,但那股刺骨的寒意与侵蚀感已大大减弱,藤身显得更加润泽、柔韧。内部的“阴寒”之气变得精纯、凝练,那污浊的“阴髓”已被洗去大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午时三刻,还有近两个时辰。

他没有停歇。走到库房角落,开始处理另一批药材——昨日积压的、需研成细末的黄连。受潮的黄连质地变得有些韧,不易研磨。江辰取来药碾,将黄连块放入,推动碾轮。动作不疾不徐,力道却均匀渗透,每一次碾过,都伴随着黄连纤维碎裂的细微声响。他的心神,却有一大半沉浸在别处。

青铜残片在怀中,冰凉依旧,昨夜那骤然的滚烫与清晰的指向,如同烙印。东南方向,百里之内。另一个持有者。那缕探查的神念,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探究与……贪婪?

是敌非友。几乎可以断定。

对方能感应到残片异动,显然也对残片有所研究,甚至可能也得到了部分传承。其神念能跨越百里扫来,修为至少也在筑基期,甚至更高。这样的存在,对现在的他而言,如同巨象之于蝼蚁。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而力量,来自于资源,来自于对混沌丹道更深的挖掘,也来自于……情报。

他一边机械地碾磨着黄连,一边飞速思索。青林城东南百里,有什么?那是腐骨沼泽的方向。腐骨沼泽广袤凶险,其中确有上古战场遗迹、前人洞府传闻。另一枚残片,很可能就在沼泽深处,或是被某个进入沼泽的修士所得。对方是独行者,还是有势力背景?是恰好路过,还是专门为残片而来?昨夜感应之后,对方是会按兵不动,还是立刻前来查探?

必须尽快离开江家,离开青林城。药庐已非安全之地,甚至可能成为拖累。但贸然离去,更易暴露,且失去这暂时的资源获取点。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一个不会引起过多怀疑的借口。同时,他需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榨取药庐最大的价值,尤其是……陈药师。

这个脾气古怪、痴迷丹道、对他既忌惮又隐含期待的老药师,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合作”或“利用”的对象。

“咳咳。”丹房门口传来陈药师的干咳。他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玉碗,碗中是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淡淡的、被强行压抑住的燥热。是昨日炼制成功的“赤阳淬血丹”的药渣二次提炼物,虽然药力大减,杂质增多,但对炼体期武者仍有些许裨益,尤其适合修炼阳刚功法或气血亏损者。

陈药师将玉碗放在江辰旁边的石台上,赤红的眼睛盯着碗中药液,又看看江辰,欲言又止,最后闷声道:“这‘赤阳髓’,对固本培元有些微效。你……你腿刚好,身子骨虚,拿去喝了。别浪费!”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示好与“封口费”了。既是感谢(或忌惮)江辰之前对赤阳淬血丹的间接“点拨”,也是希望他就昨夜周管事来访之事,以及可能察觉的某些异常,保持沉默。

江辰停下手中药碾,看了一眼那碗“赤阳髓”。药液中气血旺盛,但燥烈之气未除尽,杂质颇多,对他这混沌丹体而言,效果有限,且需耗费心力化解其中火毒。但他没有拒绝,端起玉碗,一饮而尽。滚烫的药液入喉,如同吞下一块火炭,灼烧感沿着食道下行。他面色不变,体内混沌漩涡微微加速,将那燥烈气血强行吸纳、碾磨、转化,化作一丝微弱的滋养。

“多谢药师。”他放下空碗,语气平淡。

陈药师似乎松了口气,但看着江辰那平静得过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脸,心中那点探究与忌惮又冒了出来。这小子,绝非常人。

“嗯。”陈药师应了一声,背着手,在屋檐下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低声道,“林家那边……你最近,小心些。那周管事,不是易与之辈。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江家内部,也不太平。三长老那边,怕是还记着江明的事。你……好自为之。”

这是提醒,也是某种程度的“结盟”暗示。陈药师在江家地位特殊,但也并非高枕无忧。江辰展现出的“价值”与“神秘”,让他看到了某种投资或利用的可能。

江辰抬眼,看向陈药师,点了点头:“晚辈明白。药师大恩,晚辈铭记。”

没有多余的话,但彼此心照不宣。

陈药师似乎还想问什么,比如昨夜那隐约的、令他心悸的异常波动(青铜残片异动和神念扫过的余韵),但看着江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究没问出口,只是烦躁地挥挥手:“赶紧干活!午时三刻快到了,阴骨藤别晒过了时辰!”

江辰不再多言,继续研磨黄连。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

午时将至,他将研磨好的黄连粉仔细筛过,装入陶罐。然后走到院中,将处理好的阴骨藤取出,摊放在早已选好的一块平整、向阳的青石板上。阳光正烈,炙烤着青石板,热气蒸腾。

他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藤蔓上,心神却再次沉入怀中青铜残片。昨夜感应之后,残片恢复了平静,那指向依旧清晰,但不再有异动。他尝试着,再次将一缕微弱的心神与混沌气息注入残片。

这一次,残片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和”。灰白色流光平稳亮起,沿着纹路流转,最终依旧指向东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反馈。但江辰能感觉到,残片似乎“渴望”更多的混沌之气滋养。昨夜与另一枚残片的“共鸣”与“对抗”,似乎消耗了它不少“能量”,也激发了一丝更深层的“活性”。

他停止了滋养。现在不是时候,消耗太大,且可能再次引起对方感应。

他需要更多的“资粮”,来喂养残片,也喂养自己。

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那几筐尚未处理的、受潮最严重的黄连,以及其他一些堆积的、药力已变质或沾染了杂质的“废料”。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危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既然“秽沉丹”的初步尝试,证明混沌之力可以驾驭、转化负面能量,甚至能引动青铜残片更深层的共鸣。那么,何不……再进一步?将这些低劣、变质、甚至带毒的“废料”,集中起来,以混沌之气催化,以混沌之火提炼,尝试炼制一种……量更大、性质更复杂、或许蕴含能量也更“浓烈”的“东西”?不是为了服用,而是为了……喂养残片,或者,作为某种非常规的“武器”或“资源储备”?

这无疑是在玩火。上次只是一小钵,这次若规模扩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危机当前,他需要行险一搏。必须在另一枚残片持有者找上门,或林家、江家内部麻烦彻底爆发之前,拥有足以应对变故的底牌。

午时三刻,阳光最烈。阴骨藤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表面的暗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内敛,一丝丝极淡的灰气从藤身蒸腾而起,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那是最后残留的、顽固的“阴髓”被彻底祛除。

江辰上前,将晒好的阴骨藤收起。藤身触手温润,不再冰寒刺骨,内部“阴寒”之气精纯凝练,已符合炼制要求。

他将阴骨藤送回库房,然后,开始实施他那个危险的计划。

他没有动用库房里那些尚算完好的药材。目标,是角落里那些真正无人问津的“垃圾”:受潮霉变的黄连、赤芍、茯苓;炼丹失败、药性冲突变成古怪颜色的药渣;处理银线草、凝血草时剔除的、沾染了污秽的边角料;甚至包括陈药师炼制“赤阳淬血丹”时,那些狂暴气血未能完全融合、导致性质暴戾、无法入药的废弃“血渣”……

他将这些“废料”分门别类,选出其中腐败程度较高、或能量性质比较“极端”(过寒、过热、带毒、暴戾)的部分。然后,他找到一个陈药师早年用过、早已废弃不用、半埋在后院角落的、足有半人高的旧药炉。炉膛破损,炉壁积满烟灰,但足够大,足够厚实。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江辰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他将挑选出来的大量“废料”,分批投入旧药炉中。最后,他划破手腕(以普通利刃),将小半碗自己的鲜血洒入炉中。这一次,他滴入的鲜血更多,蕴含的自身气息也更浓。他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闹的试验,而是一次规模化的、冒险的“混沌催化”!

接着,他盘膝坐在旧药炉前,双手虚按炉壁。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丹田混沌漩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大量的混沌之气,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双臂,疯狂涌入旧药炉中!这一次,他不再吝啬,几乎是动用了目前能调动的、超过七成的混沌之气储备!

混沌之气如同最霸道的催化剂,瞬间没入炉中那混杂、腐败、充满冲突的“废料”之中!

“轰——!”

炉内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原本沉寂的、缓慢腐败的各种能量,在混沌之气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暴动!赤芍的燥热,茯苓的土浊,黄连的苦寒,银线草残渣的锋锐,凝血草废料的血煞,废弃血渣的狂暴……以及各种霉菌毒素、腐败死气、药性冲突后的混乱能量……所有的一切,在混沌之气的强行介入与“搅拌”下,疯狂地冲撞、湮灭、融合、异变!

旧药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炉壁剧烈震动,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寒霜,又瞬间被内部的高温烤得发红、龟裂!五颜六色、性质各异的烟雾从炉盖缝隙、破损处猛烈喷出,红的、黑的、绿的、灰的……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无法形容的诡异颜色和刺鼻气味,其中更夹杂着嘶嘶的腐蚀声和低沉的、仿佛无数怨魂嚎哭的诡异嗡鸣!

小院上空,以旧药炉为中心,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形成一个无形的、散发着混乱与不祥气息的漩涡!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那几只锦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躲在窝里瑟瑟发抖,连鸣叫都不敢。

库房隔间里,熟睡中的陈药师猛地惊醒,赤红的眼睛瞪大,只觉一股心悸肉跳的恐怖感攫住了心脏,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极其邪恶的东西,正在后院孕育、诞生!他想冲出去看,双腿却如同灌铅,牙齿咯咯打颤,竟被那股无形无质、却直击灵魂的混乱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是江辰!一定是那小子!他在搞什么鬼?!

江辰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觉。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对炉内那场疯狂“混沌反应”的引导与掌控之中。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狂暴、危险百倍!涌入的混沌之气,如同泥牛入海,几乎瞬间就被那混乱的能量风暴吞噬、同化,反过来壮大着风暴本身!他必须竭尽全力,以混沌火意那“调和”、“镇压”、“引导”的“意”,在这片混乱风暴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引导着那不断湮灭、又不断新生的、越来越精纯、也越来越诡异危险的“混沌能量”,向着炉心某一点汇聚、压缩、质变!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丝,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随时可能被那反噬的混乱风暴撕碎!但他咬紧牙关,眼中混沌火苗虚影疯狂跳动,将意志燃烧到极致!

“给我……凝!”

心中无声咆哮,他将最后一丝可调动的混沌火意,如同压上全部赌注的筹码,狠狠投入炉心那团已压缩到极点、颜色混沌难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能量核心!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震鸣,从旧药炉内部传来!炉身猛地一震,表面所有龟裂处同时喷出炽烈的、混沌色的火焰!紧接着,所有的烟雾、光芒、异响,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瞬间倒卷而回,没入炉中!

万籁俱寂。

旧药炉静静立在那里,炉身依旧残破,却不再震动,不再散发任何气息,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只有周围枯萎发黑的草木,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头晕的淡淡异味,以及江辰面前地面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所吐),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虚脱。但他死死盯着旧药炉的炉口。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强撑着,爬起身,踉跄着走到炉边,用一根木棍,颤抖着拨开炉盖。

炉内,没有冲天的光芒,没有奇异的药香。只有炉底,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捧约莫拳头大小、颜色暗沉如夜、质地介于沙砾与晶体之间、不断散发出一股沉重、晦涩、仿佛能吸纳一切声音与光线气息的黑色“砂砾”。

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颜色非黑非白、灰蒙蒙一片、内部仿佛有微缩星云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混沌波动的“丹丸”。

以及,小半碗粘稠如墨、不断冒着细小气泡、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腐朽、甜腻与死寂气息的、暗绿色的“液体”。

黑色砂砾,是各种废料中“土”、“金”、“阴寒”、“死寂”等性质,在混沌催化下,高度凝聚、异变后的产物,蕴含着极致的“沉滞”与“湮灭”之意。江辰将其命名为“秽土沉沙”。

灰蒙丹丸,是那场混沌能量风暴最终被强行压缩、稳定的核心,蕴含着最精纯的、无属性的混沌能量,虽然微弱,却可以直接被混沌丹体或青铜残片吸收!这是真正的、混沌之道的“资粮丹”!他将其命名为“混沌元丹”,虽然只是最初级的雏形。

而那暗绿色液体,则是各种毒素、腐败、污秽、混乱能量在反应中未能被完全转化、残留的、性质最诡异危险的“副产物”,蕴含着强烈的腐蚀、污染、甚至可能侵蚀神魂的毒性。江辰将其命名为“万秽毒浆”。

看着炉底这三样东西,江辰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疯狂执念的笑容。

赌赢了。

他伸出手,首先将三颗“混沌元丹”小心取出,贴身藏好。这东西,是他接下来快速恢复、滋养残片、甚至尝试突破的关键。

接着,他取来两个特制的、内壁被他以混沌之火反复灼烧加固过的石罐,将“秽土沉沙”和“万秽毒浆”分别装入,严密封好。这两样东西太过危险,需谨慎使用,但或许在绝境中,能成为意想不到的杀手锏。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仿佛感觉到,怀中那枚青铜残片,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的、满足的“暖意”,以及……对东南方向,那另一枚残片更加清晰、更加急迫的……渴求与敌意。

夜,重归深沉的黑暗。只有后院角落,那尊残破的旧药炉,和周围枯萎的草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不为人知的、疯狂而危险的混沌炼制。

库房隔间内,陈药师僵硬地躺在床上,瞪大着赤红的眼睛,直到天色将明,那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彻底消散,他才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冷汗,剧烈喘息。

他缓缓坐起身,望向窗外后院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骇然,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

那小子……究竟炼制了什么?

江辰……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