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在第二日辰时开始。
经过初赛筛选,剩下的一百零八人无一不是外门精英。擂台从八个减为四个,以四象命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每场比试时间延长至一炷香,规则也更严格——不得使用一次性符箓、禁药,不得故意致残致死,违者立刻取消资格。
陆寒衣抽到的签是“朱雀七”,对手是“朱雀八”。他到场时,朱雀擂台周围已围满了人——不只是外门弟子,连不少内门弟子都来了,显然是对这场对决感兴趣。
“听说朱雀八是陈鹰,庚字谷第一人。”
“陆寒衣对上他,怕是悬了。”
“也不一定,陆寒衣昨日三战全胜,剑法精妙……”
议论声中,陆寒衣登上擂台。陈鹰已经等在对面,依旧是一身庚字谷的灰色劲装,腰佩长刀。他看见陆寒衣,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裁判是位天玑峰的炼丹长老,筑基圆满修为。他检查了两人携带的物品,确认无误后,宣布:“比试开始!”
陈鹰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拔出长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一柄水属性灵刀。
“陆师弟,”他开口,“昨日的话,你可想清楚了?”
陆寒衣握紧离火剑:“陈师兄,请指教。”
陈鹰叹了口气:“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长刀破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劈陆寒衣面门!
陆寒衣瞳孔一缩,流云步施展到极致,侧身险险避开。刀锋擦着他衣角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这一刀的威力,远超炼气期!
“筑基?”台下有人惊呼。
陈鹰没有回答,第二刀已至。这一刀更诡异,刀势如浪,层层叠叠,封锁了陆寒衣所有退路。刀身上幽蓝光芒大盛,竟有淡淡水汽弥漫开来——是水属性刀意!
陆寒衣不敢硬接,离火剑一抖,剑身燃起赤红火焰。他一剑刺出,正是《离火剑诀》第二式“燎原势”,剑光如野火蔓延,试图以火克水。
然而——
“嗤!”
水火相遇,爆发出大量蒸汽。但陆寒衣的火焰明显弱了一筹,被刀势压得节节败退。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的灵力……比炼气期精纯太多。”陆寒衣心中凛然,“就算不是筑基,也至少是半步筑基!”
陈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刀、第四刀连绵不绝。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沉重的水系灵力,压得陆寒衣喘不过气。更可怕的是,刀势中暗藏一股阴柔的侵蚀之力,不断消磨陆寒衣的护体灵力。
十招过去,陆寒衣已险象环生。他身上的道袍被刀气割裂数处,左臂更添一道血痕。
“寒衣师兄要败了……”癸字谷的弟子们满脸担忧。
观战席上,苏晚端坐不动,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擂台上,陆寒衣咬紧牙关。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必须变招!
又一刀斩来,陆寒衣不再退避,反而挺身迎上。离火剑斜挑,剑尖点在刀锋最弱处,借力打力,将刀势引偏。同时脚下流云步一变,身形如鬼魅般绕到陈鹰侧翼。
“嗯?”陈鹰微惊,回刀格挡。
但陆寒衣的剑忽然变了——赤红的火焰瞬间收敛,剑身泛起一层冰蓝寒霜。剑势也从大开大合转为轻灵缥缈,一剑刺出,竟带起片片雪花!
《冰魄剑诀》第一式,霜凝!
“什么?!”台下哗然。
火系剑修,竟使出了冰系剑法!且看那剑意精纯程度,绝非一日之功!
陈鹰也是大惊。水火相克,他修的是水属性刀法,本就被冰系克制。这一剑来得突然,他仓促间只能横刀硬挡。
“铛!”
刀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陈鹰只觉一股寒气顺着刀身涌入手臂,冻得经脉一滞。他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陆寒衣得势不饶人,剑法再变。这一次,离火与冰魄两种剑意竟同时出现——左半剑赤红如火,右半剑冰蓝如霜,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剑上交汇,却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这是……”裁判席上,赵元稹眯起眼睛,“冰火相济?小小年纪,竟已触及阴阳之道?”
赵无极脸色阴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擂台上,陆寒衣越战越勇。融合了冰火两种剑意的剑法,既有离火的炽烈狂暴,又有冰魄的森寒诡谲,招式变幻莫测,陈鹰一时竟被打得手忙脚乱。
“好小子!”陈鹰眼中闪过赞赏,但更多的是凝重。他深吸一口气,长刀一震,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忽然转为深黑。
“陆师弟,小心了。”
他低喝一声,刀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变得诡异刁钻,每一刀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劈来。更可怕的是,刀风中开始弥漫一股腥甜气息——是毒!
陆寒衣心头警铃大作。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运转冰心佩,清凉之力护住心脉。但即便如此,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刀上有毒!”台下有人惊呼。
裁判皱眉,正要制止,陈鹰却忽然收刀后退。
“陆师弟好本事。”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方才陆寒衣那一剑,还是伤到了他,“不过,热身该结束了。”
他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长刀嗡鸣,刀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一股凶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这是……血祭之术?!”裁判脸色大变,“陈鹰,你——”
话音未落,陈鹰已一刀斩出!
这一刀,不再是水属性,而是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刀光过处,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刀未至,那股凶戾的杀意已锁定陆寒衣,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糟了!”陆寒衣心中骇然。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甚至比一般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还要恐怖!
躲不开,挡不住!
生死关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父亲当年教剑时的一句话:“离火剑的最后一招,不是用剑,是用心。”
心?
电光石火间,陆寒衣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抵挡,反而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里,炼气后期的灵力已经饱和,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
而这个契机,就在眼前!
他放开所有防御,任由那股凶戾的刀意冲入体内。同时运转《太初导引术》,将这股外力强行导入经脉,冲击那道筑基的壁垒!
“他在干什么?!”台下惊呼连连。
陈鹰也愣住了。他这一刀虽狠,但留了余地,本意只是逼陆寒衣认输。可陆寒衣不但不挡,反而主动引刀意入体——这是在找死吗?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陆寒衣体内忽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光芒赤红如血,却又带着淡淡的金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同时,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竟将陈鹰的血色刀意生生逼退!
“这是……”陈鹰瞳孔骤缩,“离火剑意真髓?!”
“轰隆!”
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隐隐。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演武场,所有炼气期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难,连筑基期修士都脸色凝重。
“天象异变……有人在冲击筑基!”有长老惊呼。
擂台上,陆寒衣缓缓睁眼。他的眼中,左眼赤红如火,右眼冰蓝如霜,两种颜色交替闪烁,最终归于平静的深邃。
他抬起离火剑,剑身上的暗红纹路此刻明亮如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刺出。
但这一剑,却让陈鹰脸色大变!
他感到自己被锁定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躲,这一剑都会刺中他。更可怕的是,剑上蕴含的剑意,竟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停滞了一瞬!
“我认输!”陈鹰毫不犹豫地高喊。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陆寒衣收剑,那股冲天的气势也随之收敛。他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剑不是他发出的。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腰间那块外门弟子的木牌,此刻正微微发烫,上面“炼气后期”的字样,正在缓缓变成“筑基初期”。
临战突破,筑基成功!
全场寂静。
许久,裁判才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地宣布:“朱雀擂台,癸字谷陆寒衣……胜。”
掌声如雷。
陆寒衣走下擂台时,癸字谷的弟子们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欢呼声、祝贺声此起彼伏,但他却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剑,那种与剑心意相通的感觉,还有体内那股苏醒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他抬头望向观战席。苏晚已经起身,正与身边的清虚真人低声交谈。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头看来,眼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而在裁判席上,赵无极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陆寒衣,手指几乎要捏碎座椅扶手。
“筑基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阴冷的光,“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远处山崖上,那个黑影再次浮现。
“他筑基了,还觉醒了离火剑意真髓。”陈鹰站在黑影身前,声音低沉,“计划要变。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我们能轻易拿下的了。”
黑影沉默片刻,嘶声道:“老祖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完整剑诀。若活捉不了……”
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陈鹰眉头紧皱,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山风吹过,卷起漫天雪花。
陆寒衣不知道,从他筑基成功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从一枚棋子,变成了棋盘上最危险的变数。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