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衣的筑基异象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先是乌云汇聚,雷声隐隐;接着天空中出现赤红与冰蓝交织的流光,如极光般绚烂;最后,一道剑形虚影冲天而起,在云端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演武场。
光雨触及之处,草木疯长,灵气激荡。不少弟子盘膝而坐,竟在这异象中有所感悟,修为瓶颈松动。
“剑意通玄,引动天地异象……”裁判席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清虚真人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子竟有如此资质。”
他身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笑道:“清虚道友好眼光。这陆寒衣,怕是百年来昆仑外门最惊艳的弟子了。”
说话的是天璇峰首座玄玑真人,以阵法推演闻名。他此刻看向陆寒衣的目光,已带上几分欣赏。
赵元稹脸色不太好看,却强笑道:“筑基异象虽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我天权峰的赵无极师侄当年筑基,也曾引动‘七星连珠’之象。”
“七星连珠?”玄玑真人摇头,“那不过是灵气汇聚的常见异象,如何能与‘剑意通玄’相比?清虚道友,你们天枢峰这次可捡到宝了。”
清虚真人笑而不语。他确实动了收徒之念——天枢峰一脉专修剑道,陆寒衣展露出的剑道天赋,正是天枢峰所需。更何况,此子还与晚儿有缘……
想到苏晚,清虚真人目光微动。他侧头看向观战席,只见自己那个素来冷清的徒儿,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擂台上那个少年,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清虚真人心中轻叹。晚儿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本该斩断一切尘缘。可若这尘缘避无可避呢?
擂台边,陆寒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筑基成功带来的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蜕变。此刻他内视己身,丹田中原本雾状的灵气已凝聚成一片液态的灵湖,湖心处,一红一蓝两道气流相互缠绕,缓缓旋转——那是离火剑意与冰魄剑意初步融合的征兆。
经脉拓宽了三倍有余,灵力运转速度提升了十倍。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听见百丈外雪花落地的声音。
“陆师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寒衣睁眼,见一个身着天玑峰服饰的年轻修士站在面前,笑容和煦:“恭喜师弟筑基成功。在下天玑峰执事周明,奉玄玑师叔之命,特来送上筑基贺礼。”
说着,他递过一个玉盒。盒中是一枚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这是‘固元丹’,可稳固筑基期修为,消除境界不稳之患。”周明笑道,“玄玑师叔说,师弟剑意通玄,前途不可限量,愿结个善缘。”
陆寒衣起身接过,郑重行礼:“多谢玄玑真人厚爱。”
周明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另有一事提醒师弟。你方才筑基时,体内那股古老剑意波动……怕是已被某些有心人察觉。这几日务必小心。”
说完,他拱拱手,飘然离去。
陆寒衣握着玉盒,心中凛然。他方才确实感到,在突破的瞬间,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那是父亲留在他血脉中的离火剑意真髓,也是离火剑诀最核心的力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懂。
正想着,又有几人前来道贺。有外门长老,也有内门弟子,大多是想结交这位新晋的筑基天才。陆寒衣一一应付,心中却越来越警惕——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祝贺,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
好不容易打发走众人,他正准备回静室巩固修为,却见赵无极走了过来。
“陆师弟,恭喜了。”赵无极脸上挂着笑容,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临战突破,剑意通玄,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
陆寒衣抱拳:“赵师兄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赵无极上下打量他,目光如刀,“师弟筑基成功,想来离火剑诀也大有精进吧?不知练到第几重了?”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无礼。陆寒衣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弟愚钝,才疏学浅,只练到第三重。”
“第三重?”赵无极似笑非笑,“可我观师弟方才那一剑,剑意纯正凛冽,怕是已触及第四重‘焚天势’的门槛了吧?”
陆寒衣心中一沉。离火剑诀九重境界,前三重为基础,中三重为杀招,后三重才是精髓。父亲失踪前,确实已将第四重“焚天势”的心法传授给他,只是他修为不够,一直未能领悟。
赵无极怎会知道?
“师兄说笑了。”陆寒衣淡淡道,“焚天势需金丹修为方可施展,师弟不过筑基初期,如何能触及?”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是。是为兄想多了。不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陆师弟,你可知道,离火剑诀的后六重心法,多少人觊觎?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肯交出心法,才惹来杀身之祸。如今你展露天资,那些人……怕是不会放过你。”
陆寒衣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不过师弟也不必太过担心。”赵无极话锋一转,“我赵家在昆仑也算有些势力,若师弟愿意,我可以保你周全。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需要师弟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什么代价?”
“离火剑诀的完整心法。”赵无极终于图穷匕见,“只要师弟愿与我赵家共享,我保证,从今往后,昆仑之内无人敢动你。”
陆寒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冷,眼中却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赵师兄,”他缓缓开口,“我父亲当年宁死也不交出的东西,你觉得,我会交吗?”
赵无极脸色一沉。
“况且,”陆寒衣直视他的眼睛,“昆仑是天下正道的昆仑,不是某个家族的昆仑。我相信宗门会庇佑每一个弟子,而不是任由某些人……巧取豪夺。”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周围还未散去的弟子纷纷侧目。赵无极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好,好。”他连连点头,“陆师弟果然有骨气。但愿日后,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他拂袖而去。
陆寒衣站在原地,掌心已沁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了赵无极。以赵家在昆仑的势力,日后怕是要处处受制。
但他不后悔。
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