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
昆仑外门大比分三轮:初赛、复赛、决赛。初赛在七十二谷内部举行,每谷选出前三;复赛在总坛演武场,二百一十六人抽签对决,胜者晋级;决赛取十六强,进行排位战。
陆寒衣到演武场时,癸字谷的弟子们已经占了位置。见他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寒衣师兄,这边!”
“师兄,您的号牌。”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递过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癸三·陆寒衣”。按规矩,每谷前三按实力排序,他是癸字谷第三——不是因为他弱,而是他三个月前才崭露头角,之前的排名未改。
“师兄别介意,就是走个形式。”执事弟子赔笑道,“谁不知道您现在是我们癸字谷第一?”
陆寒衣笑笑,接过号牌系在腰间。他环顾四周,演武场呈圆形,方圆百丈,地面铺着青玉石板,上面刻着加固阵法。四周是高台,分设裁判席、贵宾席、观战席。此刻高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内门各峰的长老、执事,也有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
他在观战席上寻找,很快看见了那抹月白身影。
苏晚坐在天枢峰的区域,身边是几个同门师兄妹。她今日换了正式的道袍,银线绣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朴的玉簪。她正垂眸喝茶,侧脸沉静,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微微颔首。
陆寒衣心头一暖,收回视线,静心调息。
辰时正,钟声九响。
一道青色身影飘然落在主擂台上。来人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矍,三缕长须,身着天权峰长老服饰——正是此次大比的主裁判,天权峰长老赵元稹,赵无极的叔父。
“肃静。”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赵元稹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缓缓开口:“昆仑立派八千载,以‘问道长生、护佑苍生’为宗旨。外门大比,既是为选拔英才,也是为砥砺道心。望诸位谨记: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若敢蓄意伤人、使阴毒手段,轻则废除修为,重则——逐出山门!”
最后四个字带着金丹真人的威压,台下弟子无不凛然。
“现在,抽签开始。”
早有执事弟子搬来签筒,里面是二百一十六根竹签,每根刻着号码。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陆寒衣抽到的是“七十三”。
“第一轮,单号对双号。”赵元稹宣布,“一号对二号,上甲字擂台;三号对四号,上乙字擂台……以此类推。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演武场共有八个擂台,以天干命名。陆寒衣是七十三号,对手是七十四号,在丁字擂台。
他走向丁字擂台时,听见身后有人低语:
“七十四号是谁?”
“好像是庚字谷的刘莽,炼气后期,修的是《厚土诀》,防御极强。”
“那陆寒衣麻烦了。《厚土诀》最克火系剑法,他的离火剑怕是破不了防。”
陆寒衣面色不变。这三个月,他早已不是只会离火剑法的陆寒衣了。
擂台上,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已经等候。他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往那一站就像半截铁塔。见陆寒衣上台,他抱拳:“庚字谷刘莽,请指教。”
“癸字谷陆寒衣,请。”
裁判是位天璇峰的女执事,筑基后期修为。她简单宣布规则后,退到擂台边缘:“开始!”
刘莽低喝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力涌动,在体表凝成一层岩石般的护甲。这是《厚土诀》的“石肤术”,同阶修士极难破开。
他双拳一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大步冲来——竟是要贴身肉搏!
陆寒衣不退反进,离火剑出鞘,剑身泛起暗红光芒。但他没有硬拼,而是脚下轻点,身形如烟般飘开,正是《流云步》。
刘莽一拳落空,愣了愣。他修的是厚重路数,最怕这种灵动身法。不等他变招,陆寒衣已绕到他侧后方,剑尖轻点他后心。
“嗤——”
剑尖与石肤碰撞,溅起几点火星。刘莽的护甲未被刺破,但一股炽热的剑气已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涌。
“好剑法!”台下有人喝彩。
刘莽转身再攻,双拳挥舞如风,每一拳都带着沉重的土系灵力。陆寒衣却不与他硬碰,只是以流云步游走,偶尔刺出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刘莽护甲最薄弱处。
三十招过去,刘莽连陆寒衣的衣角都没摸到,自己却已气喘吁吁。《厚土诀》防御虽强,但极耗灵力,他这样全力维持石肤术,撑不了多久。
“陆师弟好身法。”刘莽忽然停手,苦笑,“我认输。”
裁判宣布:“丁字擂台,癸字谷陆寒衣胜!”
台下响起掌声。这一战看似平淡,但明眼人都看出陆寒衣的厉害——能以炼气后期修为,如此轻松地耗败同阶体修,无论身法、剑法还是战斗意识,都堪称上乘。
陆寒衣收剑下台,经过观战席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苏晚正与身边的一位师姐说话,似乎并未关注他这边的战况。但陆寒衣注意到,她面前的茶杯空了,而她一向只喝温茶。
她刚才,应该是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