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衣一行人抵达时,正值雨季。山路泥泞,毒虫横行,御剑也难以飞越那些常年笼罩在毒瘴中的山谷。摇光仙子决定在最近的苗寨休整一夜,打探消息。
苗寨建在半山腰,竹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寨中多为凡人,见到御剑而来的修士,既敬畏又好奇。老寨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苗族老人,会说些生硬的官话,热情地招待众人。
是夜,竹楼中燃起篝火。苗人端来米酒、烤鱼、野菜,用木碗盛着,虽然粗陋,却别有风味。陆寒衣与苏晚坐在角落,默默观察。
摇光仙子正在询问寨主近来的异象。
“……黑气是从‘鬼哭峡’方向飘来的。”老寨主用生硬的官话说,眼中带着恐惧,“开始只是晚上能看到,后来白天也有了。寨里的牲畜发狂,鸡犬不宁。前几天,进山打猎的三个后生……再没回来。”
“鬼哭峡在何处?”
“往南走三十里,有个峡谷,终年瘴气不散。老辈人说,那里埋着上古的邪魔,靠近的人都会被勾走魂魄。”老寨主压低声音,“但最近,寨里有个疯婆子说,她在峡谷外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一个穿黑袍的人,在对着峡谷跪拜。”老寨主声音发颤,“那黑袍人没有脸,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疯婆子吓得魂都飞了,跑回来就真疯了,整天念叨‘魔王醒了,魔王醒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多谢寨主告知。”摇光仙子取出一瓶丹药,“此丹可驱瘴解毒,分给寨民吧。”
老寨主千恩万谢地接过。
夜深,众人分住在几座竹楼。陆寒衣与苏晚被安排在一间小竹楼,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那是鬼哭峡的方向。
“睡不着?”苏晚走到窗边,与陆寒衣并肩而立。
“嗯。”陆寒衣望着远处的黑暗,“师姐,你感觉到了吗?那片峡谷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苏晚闭目感应。成为天道守护者后,他们对天地规则的感知远超从前。此刻,她确实感觉到,三十里外的峡谷中,有一股极其隐晦的脉动,像沉睡巨兽的心跳。
“是天魔的气息,但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或许无尘道士说的‘活物’,就是天魔本体的意识。”陆寒衣沉吟,“但万年前的封印非同小可,即便松动了,天魔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苏醒。除非……”
“除非有人在帮它。”苏晚接道。
两人沉默。这个猜测很可怕——如果真有内应,而且是对封印了如指掌的内应,那天魔的复苏速度,将远超预期。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苗寨的歌声。那是苗家女子在唱情歌,歌声婉转哀伤,像是在诉说某个古老的爱情故事。
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龟甲。月光下,龟甲上的文字泛起微光,最后一行“天地易主”四个字,格外刺眼。
“寒衣,你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会怎么选?”
“哪一步?”
“天地易主。”苏晚看向他,眼中映着月光,“若天魔真能颠覆天道,我们要站在哪一边?”
陆寒衣怔了怔。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成为天道守护者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守护天道是他们的职责。可如果天道本身……错了呢?
“师姐,你记得在轮回谷,镜灵说的话吗?”他缓缓道,“‘天道至公,视众生平等’。可你看看这苗寨,看看这些凡人——他们生于瘴疠之地,一生困苦,死后魂魄还可能被魔物吞噬。这样的天道,真的‘公’吗?”
苏晚沉默。她想起在茶寮时,看到的那位老乞丐。若非一念之善,他早已横死街头。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样,在绝境中依旧保持善念?
更多的人,是在苦难中沉沦,在黑暗中堕落。
“可天魔统治的世界,就会更好吗?”她轻声问,“万年前天魔降世,生灵涂炭,尸山血海。若让它重临,这世间只会变成炼狱。”
陆寒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所以,我们守护的不是天道本身,而是天道庇护下的亿万生灵。师姐,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守住这片天地,守住……我们的家。”
苏晚眼眶微热,靠在他肩头。
窗外,苗歌渐歇,万籁俱寂。只有远山的黑影,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像蛰伏的巨兽。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竹楼角落,一张黄符悄然飘落,符上朱砂泛着微光——是无尘给的寻魔符,此刻正微微发烫。
鬼哭峡的方向,魔气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