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圆，茶寮歇业一日。
陆寒衣在院中摆了张小桌，煮了一壶桂花酿，做了几样小菜。苏晚换上他新买的淡青色襦裙，发间簪了支素银簪子，在月光下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尝尝这个。”陆寒衣夹了块月饼给她，“枣泥馅的，你喜欢的。”
苏晚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笑了：“好吃。”
两人对坐饮酒赏月，谁都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月上中天时，院门忽然被叩响。
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陆寒衣与苏晚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讶异。茶寮位置偏僻，平日除了茶客，无人会来。而这叩门声，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
陆寒衣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袍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矍，手中拂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不是清虚真人又是谁？
“师……师尊？”陆寒衣愣住。
清虚真人看着他，眼中百感交集。三年不见，这个曾经锋芒毕露的弟子，如今气息内敛如深潭，若非他修为已至化神，恐怕都看不透他的深浅。
“不请为师进去坐坐？”清虚真人笑道。
陆寒衣连忙侧身让路：“师尊请进。”
清虚真人走进小院，目光扫过简朴的陈设，落在苏晚身上。苏晚已起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不必多礼。”清虚真人虚扶一把，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桌上的酒菜，“看来为师来得不巧，扰了你们赏月的雅兴。”
“师尊说笑了。”陆寒衣忙添了副碗筷，“只是……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们以为隐姓埋名，为师就找不到了？”清虚真人捋须，“天门开启那日，为师就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在人间。只是天道守护者不可轻易打扰，这才拖到今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欣慰：“看到你们过得好，为师就放心了。”
苏晚眼眶微热：“师尊，昆仑……还好吗？”
“好，好得很。”清虚真人笑道，“摇光那丫头接管了天枢峰，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剑法青出于蓝。玄玑、玉衡他们也都各有精进。倒是为师，老了，准备卸下掌门之位，专心闭关，冲击化神中期。”
陆寒衣沉默片刻，问：“师尊此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吧？”
清虚真人笑容微敛，点了点头。
“确实有事。”他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这是摇光前些日子，在南疆一处古墓中发现的。她拿不准，托为师带来给你们看看。”
陆寒衣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龟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他从未见过，但触及的瞬间，天道传承自动运转，竟读懂了其中含义——
“幽冥归，天魔醒。镇守者，当应劫。”
短短十二个字，却让陆寒衣脸色骤变。
“这是……预言？”
“是上古巫族留下的‘天命龟甲’，可窥探未来一角。”清虚真人神色凝重，“摇光发现它时，龟甲自己从墓中飞出，落在她手中。她推演了七七四十九日，只得出一个结论——三年之内，必有大劫。”
苏晚接过龟甲，指尖拂过文字。龟甲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是天魔的气息。”她看向陆寒衣，“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当年被封印的天魔。”
陆寒衣闭目感应。如今他身合天道，能感知到此界一切异常。果然，在南疆深处，有一道极其隐晦的魔气正在苏醒，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幽冥真君的残魂被九天玄女收走，但天魔的本体，仍被封印在九幽之下。”他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看来有人动了封印。”
“能确定是谁吗？”清虚真人问。
陆寒衣摇头：“对方很小心，用某种秘法遮掩了天机。但能撼动上古封印的，绝非等闲之辈。”
苏晚忽然道：“师尊，这龟甲……可否借我们几日？”
“自然可以。”清虚真人点头，“为师此次来，也是想提醒你们——若大劫将至，你们作为天道守护者，恐怕无法置身事外。”
他起身，拍了拍陆寒衣的肩膀：“寒衣，晚儿，你们已不是昆仑弟子，为师不该以师徒名分束缚你们。但若真有那一天……望你们记得，昆仑永远是你们的家。”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如水，酒菜已凉。
陆寒衣握着龟甲，久久不语。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该来的，总会来。”她轻声道。
“是啊。”陆寒衣苦笑，“本以为补了天，就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
他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南疆深处那道正在苏醒的魔气。
“师姐，你怕吗？”
“有你在，便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握紧彼此的手。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应劫的祭品，而是守护天道的镇守者。
若天魔真敢来犯，那便——再斩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