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雪，终年不化。
陆寒衣与苏晚在听雪轩闭关三月。说是闭关，实则形影不离——命魂相融后，他们发现彼此的修炼速度突飞猛进。陆寒衣的离火真元与苏晚的冰魄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阴阳相济，生生不息。
这日，陆寒衣正在参悟裂天剑中的传承，忽然心有所感，睁眼望向窗外。
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青天。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怎么了？”苏晚从入定中醒来。
“不知为何，心神不宁。”陆寒衣蹙眉，“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话音刚落，昆仑警钟骤响——
“铛！铛！铛！”
钟声急促，连响九下。这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有外敌入侵，且来者不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御剑赶往天枢峰主殿。
主殿中，气氛凝重。清虚真人高坐主位，两侧是各峰首座，个个面色铁青。殿下跪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弟子，正是负责巡山的执事。
“……黑压压一片，全是鬼物。”那弟子声音颤抖，“为首的是个黑袍人，看不清面目，但气息……比血魔老祖还要可怕！”
“鬼王宗。”清虚真人缓缓吐出三个字，殿内温度骤降。
鬼王宗，魔道最神秘的宗门，传承比血魔宗更古老。据说其开宗祖师曾是地府鬼差，窃取轮回之秘创立鬼道。千年前正魔大战，鬼王宗一度被剿灭，没想到竟死灰复燃。
“他们为何而来？”摇光仙子冷声问。
“为……为了陆师兄和苏师姐。”那弟子看向殿门口刚到的陆寒衣二人，“那黑袍人说，交出陆寒衣与苏晚，以及同心珏、裂天剑、三世镜，便退兵。否则……踏平昆仑。”
殿内一片哗然。
陆寒衣握紧拳头。又是冲着他来的。
“师尊，”他上前一步，“此事因我而起，弟子愿……”
“闭嘴。”清虚真人罕见地呵斥，“你是昆仑弟子，昆仑护你，天经地义。况且鬼王宗狼子野心，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其他借口发难。”
他拂尘一挥，殿中浮现护山大阵的虚影。此刻大阵之外，黑云蔽日，无数鬼影幢幢，凄厉的鬼哭此起彼伏。而在黑云最深处，一个黑袍人负手而立，气息如渊似海。
“化神后期。”玄玑真人面色凝重，“鬼王亲至。”
化神后期！比血魔老祖还要强上一个境界！
殿内众人心头一沉。昆仑虽有护山大阵，但面对化神后期的鬼王，能撑多久？
“鬼王要三件神器，恐怕不只是为了飞升之秘。”一直沉默的玉衡峰首座忽然开口，“老朽翻阅古籍，发现一件秘辛——当年封印天魔的众仙中，有一位‘幽冥真君’，修的便是鬼道。而鬼王宗的祖师，正是幽冥真君的……记名弟子。”
“什么？！”众人震惊。
“幽冥真君陨落后，其鬼道传承散落人间。鬼王宗得其皮毛，便成魔道魁首。”玉衡真人继续道，“如今鬼王亲至，恐怕是想集齐三件神器，打开飞升之门，迎接幽冥真君……或者说，幽冥真君的残魂回归。”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若真如此，那鬼王宗的图谋就太可怕了。一个化神后期的鬼王已难对付，若再加一个上古真仙的残魂……
“报——！”
又一名弟子冲进殿中，脸色惨白：“鬼王宗开始攻山了！”
殿外，护山大阵光芒剧烈闪烁。黑云中伸出无数鬼爪，疯狂撕扯大阵光幕。每撕一下，光幕便暗淡一分。而鬼王依旧负手而立，似乎还没打算亲自出手。
“所有弟子听令！”清虚真人霍然起身，“结‘七星诛魔阵’，迎敌！”
各峰首座齐声应诺，化作流光飞出大殿。陆寒衣与苏晚也要跟上，却被清虚真人叫住。
“你们留下。”
“师尊？”陆寒衣不解。
清虚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寒衣，晚儿，你们可知，为何鬼王宗如此执着于三件神器？”
“不是为了飞升之秘吗？”
“是，但不全是。”清虚真人袖中飞出一卷古旧竹简，“这是祖师手札的最后一卷，记载了关于补全天道的……真相。”
竹简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以情补天，以命换道。”
陆寒衣与苏晚同时一震。
“上古之时，天道有缺，飞升路断。女娲大神以五色石补天，却留下一丝裂隙——那便是‘情劫’。”清虚真人声音低沉，“世间万物，唯情难补。故而补全天道，需以真情为引，以性命为祭。而你们二人……”
他看向二人紧握的手：“命魂相融，情劫圆满，正是补天的最佳祭品。”
晴天霹雳。
陆寒衣脑中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为何飞升之秘需要“大牺牲”，为何他们被选为“应劫之人”。
原来所谓的补全天道，是要用他们的命，去填那个缺口。
“不……不可能……”苏晚脸色苍白，“师尊，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或许有，但为师不知。”清虚真人叹息，“祖师手札只记载至此。或许幽冥真君知道，或许鬼王知道，或许……只有天道自己知道。”
殿外喊杀声震天，护山大阵的光芒越来越暗。
清虚真人看向二人，眼中满是痛惜：“为师叫住你们，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现在离开昆仑，隐姓埋名，或许还能活命。若留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留下，要么被鬼王宗抓去献祭，要么被天道选中献祭。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陆寒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师尊，您常说，剑修之剑，宁折不弯。”他握紧苏晚的手，“若为活命而逃，我的剑心便毁了。剑心若毁，活着也不过行尸走肉。”
他看向苏晚，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师姐，你怕吗？”
苏晚回望他，轻轻摇头：“与君同死，何惧之有。”
“好。”陆寒衣转身，朝殿外走去，“那便战吧。纵使身死道消，也要让鬼王宗知道，昆仑弟子，不可轻辱。”
苏晚与他并肩，霜月剑已出鞘。
清虚真人看着两个弟子的背影，眼眶微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对璧人，为了守护宗门，毅然赴死。
那是陆明轩与苏婉。
历史，总是在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