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破了。
不是被鬼爪撕破，而是从内部瓦解——赵家残余弟子，在赵无极的带领下，突然反叛，破坏了天权峰的阵眼。
大阵破碎的刹那，黑云如潮水般涌入。鬼影幢幢，哀嚎遍野。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具具白骨骷髅，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器，见人就杀。
“结阵！”摇光仙子娇叱，天璇峰弟子迅速结成剑阵，剑光如网，绞杀骷髅。
但骷髅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从黑云中涌出一批。更可怕的是，这些骷髅被打碎后，会化作黑烟，重新凝聚——它们是不死的。
“攻其本源！”玄玑真人大喝，八卦镜射出金光，照向黑云深处。金光所过，骷髅纷纷溃散，但黑云只是翻涌一下，又涌出更多。
鬼王依旧负手而立，似乎在看戏。
“蝼蚁挣扎，倒也有趣。”他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清虚老儿，交出那两人，本座或可饶你昆仑道统。”
清虚真人立于主殿之巅，拂尘轻摆：“鬼王，千年前正魔大战，你鬼王宗近乎灭门。今日重来，就不怕重蹈覆辙？”
“覆辙？”鬼王嗤笑，“千年前，本座尚未出关，让你们侥幸得胜。今日，本座亲至，倒要看看，昆仑还有多少底蕴。”
他抬手，五指虚握。黑云中忽然伸出五只巨大的鬼爪，抓向五座主峰。鬼爪过处，山石崩裂，弟子惨死。
“孽障！”清虚真人怒喝，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缠向鬼爪。各峰首座也各施神通，与鬼爪战在一处。
但化神后期的威压太强了。清虚真人虽也是化神，却只是初期，与鬼王相差两个小境界。各峰首座更只是元婴，在鬼爪下勉强自保。
眼看昆仑就要沦陷，一道剑光忽然从天而降。
剑光赤红与冰蓝交织，化作巨大的太极图案，硬生生挡住了两只鬼爪。
陆寒衣与苏晚，到了。
“哦？正主来了。”鬼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尤其在裂天剑与同心珏上停留片刻，“交出神器，本座可给你们一个痛快。”
“做梦。”陆寒衣剑指鬼王，“想要神器，自己来取。”
“有胆色。”鬼王点头，“那就让本座看看，陆家后人，有几分当年陆离的风采。”
他屈指一弹，一道黑气射出，快如闪电。黑气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凋零。
陆寒衣不敢硬接，裂天剑一划，冰火剑气交织成盾。黑气撞在盾上，盾碎，陆寒衣倒飞出去，撞塌半座偏殿。
“寒衣！”苏晚脸色一变，霜月剑化作万千剑丝，如天罗地网罩向鬼王。
“雕虫小技。”鬼王袖袍一挥，剑丝寸寸断裂。他再一抓，苏晚周身空间凝固，如陷泥沼。
眼看苏晚就要被擒，一道清光忽然从她体内迸发——是同心珏！珏身光芒大放，竟生生震开了鬼王的禁锢。
“嗯？”鬼王眼中闪过讶异，“同心珏竟已认主……看来你们命魂相融的程度，比本座想象的更深。”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黑云中浮现一尊百丈高的鬼王法相。法相三头六臂，手持哭丧棒、招魂幡、锁魂链等鬼器，威压之强，让整个昆仑都在颤抖。
“鬼王法相，万鬼朝宗！”
法相六臂齐挥，六件鬼器同时轰下。这一击若落实，整个天枢峰都要被夷为平地。
“结七峰大阵！”清虚真人嘶吼。
七峰首座同时掐诀，七道光芒从各峰冲天而起，在空中汇成一道七彩光柱，迎向鬼王法相。
“轰——！”
天地失色。
冲击波横扫方圆百里，七峰弟子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晕过去。主殿崩塌了一半，摇摇欲坠。
烟尘散尽，鬼王法相黯淡了些，但依旧矗立。而七峰大阵的光芒却黯淡了大半，各峰首座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差距，太大了。
“咳咳……”清虚真人拄着拂尘，勉强站立，“鬼王，你当真要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会破。”鬼王语气平淡，“清虚，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二人与神器，本座立刻退兵。否则……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昆仑。”
清虚真人看向陆寒衣与苏晚，又看向浴血奋战的弟子，眼中闪过决绝。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上。拂尘银丝瞬间化作血红，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弥漫开来。
“以我精血，唤祖师之灵。七星归位，诛魔灭邪！”
七峰同时震动，七道粗大的光柱再次冲天而起。但这一次，光柱没有汇聚，而是分别注入七峰首座体内。
摇光仙子气息暴涨，从元婴中期直升元婴后期；玄玑真人、玉衡真人等也纷纷突破。而清虚真人，更是短暂踏入了化神中期！
“燃烧精血，强提修为？”鬼王终于色变，“清虚，你疯了！这样就算胜了，你也会修为尽废，寿元枯竭！”
“那又如何？”清虚真人白发飞舞，状若疯狂，“昆仑道统，岂容魔道践踏！”
七峰首座同时出手。这一次，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七人一体，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撞向鬼王法相。
鬼王不敢怠慢，法相六臂齐出，与七彩流光战在一处。
一时间，天崩地裂。昆仑七峰在余波中颤抖，护山大阵早已破碎，无数殿宇倒塌。弟子们结成小阵，苦苦支撑。
陆寒衣与苏晚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师姐，还记得在秘境中，我们悟出的那一剑吗？”陆寒衣问。
苏晚点头：“冰火相济，情劫为引。”
“那就……再来一次。”
两人同时举剑。裂天剑与霜月剑交叉，剑格处的同心珏光芒大放。这一次，光芒不再只是红蓝二色，而是七彩流转——那是他们命魂相融后，诞生出的全新力量。
“以我之剑，护我所爱。”
“以我之情，补天之缺。”
剑光起时，天地寂静。所有厮杀声、惨叫声、轰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那道七彩剑光，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斩向鬼王法相。
鬼王终于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想要躲，但剑光已锁定时空，躲无可躲。
“幽冥真君助我！”他嘶吼，咬破舌尖，喷出九口精血。精血融入法相，法相瞬间凝实，六臂合一，化作一只遮天鬼爪，抓向剑光。
“轰——！！！”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声音。因为声音都被湮灭了。
光与暗交织，生与死碰撞。整个昆仑山脉都在崩塌，七峰首座吐血倒飞，鬼王法相寸寸碎裂。
当光芒散去，鬼王法相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虚幻的黑影，正是鬼王本体。他胸口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黑血汩汩涌出。
而陆寒衣与苏晚，双双倒地，气息微弱。他们燃烧了所有，才斩出那一剑。
“好……好得很……”鬼王惨笑，“没想到，本座竟会栽在两个小辈手中。”
他看向二人，眼中闪过贪婪：“不过，你们的命魂，本座收下了。”
他伸手抓向二人。这一抓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退路。清虚真人想要救援，却已力竭。
眼看鬼爪就要落下，异变再生。
天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点，鬼王的爪子便寸寸碎裂。
“什么人？！”鬼王惊怒。
缝隙扩大，走出一位白衣女子。她容颜绝美，气质出尘，眉心一点朱砂，如九天仙子临凡。
“幽冥，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女子声音清冷，如冰泉叮咚。
鬼王——或者说幽冥真君的残魂——见到女子，脸色大变：“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当年封印你时，我便说过。”女子淡淡开口，“若你执迷不悟，我便亲自来收你。”
她看向陆寒衣与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两个孩子，不是你能动的。”
话音未落，她袖袍一挥。幽冥真君惨叫一声，残魂化作青烟，被收入一个玉瓶之中。
女子收起玉瓶，走到陆寒衣与苏晚身边，蹲下身，查看他们的伤势。
“情劫圆满，命魂相融……果然是天定的补天之人。”她轻叹一声，取出一枚丹药，一分为二，喂入二人口中。
丹药入体，二人气息迅速平稳。
做完这一切，女子起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清虚真人等人。
“本座九天玄女，奉女娲娘娘法旨，特来此界，接引补天之人。”她声音传遍昆仑，“三日之后，天门开启。陆寒衣、苏晚，需往九天，补全天道。”
言罢，她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缝隙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一个震撼的消息。
补天之人……九天玄女……天门开启……
清虚真人看着昏迷的二人，又看看崩塌的七峰，苍老的脸上满是苦涩。
原来，所谓的“大牺牲”，不是献给鬼王，也不是献给天道。
而是献给……九天之上，那场延续了万年的补天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