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月。
陆寒衣的进步肉眼可见。《太初导引术》不愧是内门心法,配合苏晚每日替他梳理经脉,他的灵力运转一日比一日顺畅,原本淤塞的经脉渐渐通畅,修为竟隐隐有突破至炼气后期的迹象。
剑法更是突飞猛进。“云起苍梧”十三式已练得纯熟,苏晚开始教他“星河倒卷”和“月落霜天”——这两式都是天枢峰不传之秘,寻常内门弟子也要筑基后期才有资格学。
“师姐,这不合规矩吧?”陆寒衣练完一套“星河倒卷”,收剑时忍不住问。
苏晚正在池边拭剑,闻言抬眼:“什么规矩?”
“外门弟子偷学内门剑法……”
“你不是偷学。”苏晚打断他,“是我教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陆寒衣一时语塞。其实半月相处下来,他已经摸清这位师姐的性子——表面冷若冰霜,内里却有自己的准则。她认定的事,从不在意旁人看法。
“况且,”苏晚收起剑,起身,“你的剑,不是用来遵守规矩的。”
她走到他面前,手指虚点他眉心:“剑修之剑,当有破天之势,裂地之威。若连门规都不敢越,何谈证道长生?”
这话说得狂傲,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自然无比。陆寒衣只觉得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醒了。
是啊,他来昆仑,不是为了做个循规蹈矩的外门弟子。他要变强,强到能查明父亲失踪的真相,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明白了,师姐。”
苏晚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望向山道方向。陆寒衣也察觉到了——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正迅速接近。
片刻后,五六个身着天权峰服饰的内门弟子出现在洗剑池畔。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俊朗,神色倨傲,腰间玉佩刻着五颗银星——这是天权峰亲传弟子的标志。
“苏师妹,好久不见。”青年微笑拱手,目光却在陆寒衣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赵师兄。”苏晚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赵无极,天权峰首席弟子,金丹初期修为,以符箓之术闻名昆仑。更重要的是,他是昆仑五大世家之一赵家的嫡系,地位尊崇。
“这位是?”赵无极看向陆寒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服饰是外门弟子,却在此修习内门剑法……苏师妹,这不合规矩吧?”
气氛骤然紧绷。
陆寒衣握紧剑柄,苏晚却上前半步,将他挡在身后。
“我教他剑法,自有我的道理。”她语气平静,“赵师兄若觉得不妥,可去执法堂告发。”
赵无极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苏师妹说笑了。只是门规森严,若人人都如师妹这般随意传授,岂不乱套?”
“门规第七十三条:内门弟子有权考核、指点外门弟子。”苏晚抬眸,“我在考核他的资质,有何不可?”
“考核需要动用‘星河倒卷’?”赵无极嗤笑,“苏师妹,这话说出去,怕是你自己都不信吧?”
陆寒衣手心沁出冷汗。他听说过赵无极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之事若闹大,苏晚或许没事,但他一个外门弟子,绝对讨不了好。
正想着如何化解,苏晚忽然开口:“赵师兄今日来洗剑池,想必不是为了看我教剑吧?”
赵无极神色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自然不是。我是奉家师之命,来取池底的‘寒铁精魄’,炼制本命符笔。”
洗剑池底确有寒铁精魄,是炼制冰系法宝的上佳材料。但此物十年才凝聚少许,一向由天枢峰掌管,天权峰来取,按理需有峰主手令。
苏晚伸出手:“手令呢?”
赵无极笑容僵住。他确实没有手令,此次前来本就是仗着身份,想强取一些——寒铁精魄对炼制符笔有奇效,他觊觎已久。
“苏师妹,一点精魄而已,何必如此认真?”他语气软下来,“就当师兄欠你一个人情。”
“规矩就是规矩。”苏晚不为所动,“没有手令,一滴池水都不能带走。”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赵无极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身后几个天权峰弟子也上前一步,气息外放,显然是要施压。
陆寒衣心中一紧。对方五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赵无极更是金丹修为。若真动起手来,他和苏晚绝对讨不了好。
然而苏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月白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看着赵无极,眼神平静无波。
就是这种平静,让赵无极莫名感到压力。他想起关于这位天枢峰大师姐的传闻——十三岁筑基,十五岁剑意小成,十七岁已得清虚真人七分真传。更可怕的是,她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传闻此道修至深处,可斩七情、断六欲,剑出无情,威力倍增。
“好,好。”赵无极忽然笑了,“既然苏师妹坚持,那今日便作罢。我们走。”
他转身离去,几个天权峰弟子虽然不甘,也只得跟上。走出十余步,赵无极忽然回头,深深看了陆寒衣一眼。
“外门的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陆寒衣。”
“陆寒衣……”赵无极重复一遍,笑容意味深长,“我记住了。”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雾中,陆寒衣才松了口气。
“师姐,给你添麻烦了。”
苏晚摇头:“赵无极此人心胸狭隘,今日之后,你需多加小心。”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昆仑门规,同门不得相残。他最多在别处为难你,不敢真下杀手。”
话虽如此,陆寒衣还是感到一丝不安。赵无极临走前那个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继续练剑。”苏晚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月落霜天’最后一式,你腕力不够。”
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剑道教习。陆寒衣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是啊,担心无用。唯有变强,强到无人敢欺,才是正道。
剑光再起,洗剑池水映着晨光,碎成点点金芒。
而在远处山道上,赵无极停下脚步,对身边一个弟子低声道:“去查查这个陆寒衣。还有,他手里那柄剑……我看着有些眼熟。”
弟子领命而去。赵无极望向洗剑池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苏晚,你以为你能护他一辈子?”
山风呼啸,卷起他衣袂翻飞,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