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初夏。
那年外门大比,陆寒衣一鸣惊人。从初赛到半决赛,他连败二十七人,剑下未有一合之敌。所有人都说,今年的头名非他莫属。
决赛前夜,苏晚在洞府等他。酉时过了,戌时也过了,陆寒衣没来。
她起身推门,见山下火光冲天——是外门弟子聚居的云舍方向。
赶到时,云舍已成火海。十几个黑衣人正在追杀外门弟子,剑光过处,鲜血飞溅。苏晚一眼看见了陆寒衣——他护着三个年幼的师弟妹,背靠断墙,左臂已受伤,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寒衣!”
苏晚剑出如虹。她的剑法已得清虚真人七分真传,寻常修士根本近不了身。但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结成剑阵,竟将她困在当中。
“师姐快走!”陆寒衣嘶喊,“他们是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取陆寒衣咽喉。苏晚想也不想,剑锋回转,硬生生用后背替他挡了一剑。
皮肉撕裂的声音很钝。苏晚踉跄一步,反手将剑刺入偷袭者心口。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腥甜刺鼻。
那场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援军赶到时,黑衣人已死伤大半,剩下的仓皇逃窜。云舍烧毁了七成,外门弟子死伤十九人。
陆寒衣抱着苏晚,手抖得厉害。她背上的伤口很深,血怎么都止不住。
“别怕。”苏晚声音很轻,“我修过锻体诀,死不了。”
“他们是……”陆寒衣喉结滚动,“是我家乡的仇家。我爹当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苏晚握住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指尖冰凉,掌心却有血的热度。
“在昆仑,”她一字一句,“没人能动你。”
那晚,清虚真人震怒。昆仑立派千年,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袭击山门。三日后,真相查明——竟是南疆某个修真世家,为夺陆家祖传的《离火剑诀》,追杀陆寒衣三年,终于寻到昆仑。
“你父亲陆明轩,”清虚真人看着跪在殿中的少年,“当年以一套离火剑法,连挑南疆十七寨,结仇无数。他临终前将你送到昆仑,便是想借山门庇护,保你一命。”
陆寒衣伏地叩首:“弟子愿交出剑诀,只求师门庇护。”
“剑诀要交,仇也要报。”清虚真人拂袖,“但不是现在。寒衣,你天赋虽佳,根基太薄。从今日起,你入内门,拜在摇光师妹座下。十年之内,不许下山。”
“那师姐……”
清虚真人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她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眼神却静。
“晚儿,你可知太上忘情道,最忌牵绊?”
“弟子知晓。”
“那你还要护着他?”
苏晚跪下:“弟子护的不是他一人,是昆仑门规,是‘同门相护’四字。”
清虚真人沉默良久,终是叹息:“罢了。寒衣,你师姐为你挨这一剑,损了三年修为。这份因果,你要记得。”
“弟子永世不忘。”
走出大殿时,天已破晓。陆寒衣扶着苏晚,一步一步走下长阶。
“师姐,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苏晚望着远方云海,“只是从今往后,你要更努力才行。”
“为什么?”
“因为,”她侧脸看他,晨光在睫毛上跳跃,“我这一剑不能白挨。你得成为能让昆仑以你为荣的剑修。”
陆寒衣重重点头。那一刻,他眼中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像烧熔的铁水,渐渐凝固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