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终年瘴气弥漫,毒虫横行。
陆寒衣与苏晚御剑三日,方至谷外百里。此处已见焦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偶尔能看到散落的骨骸,有人,也有兽。
“前面有阵法波动。”苏晚按住剑柄。
两人落下飞剑,徒步前行。穿过一片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焚天谷到了。
谷口矗立着九根血色石柱,每根柱顶悬着一面人皮幡。幡面以人皮硝制,绘满扭曲的符咒,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幡下吊着累累白骨,皆是这些年被炼魂的南疆百姓。
陆寒衣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莫要冲动。”苏晚传音道,“看谷中。”
顺着她所指望去,焚天谷内黑压压一片,皆是魔修。粗略一数,不下千人。正中一座高台上,坐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玄阴老祖。
他身前跪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少,皆被缚住双手,瑟瑟发抖。
“今日炼哪一幡?”玄阴老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一个独眼魔修谄媚道:“回老祖,第九幡还差三魂,便可大成。”
“那便凑齐罢。”玄阴老祖随手一指,指尖迸出三道黑气,没入三名百姓眉心。
那三人惨叫一声,七窍中飘出淡淡虚影——正是生魂被强行抽出。虚影挣扎着,被人皮幡吸去,幡面顿时黑光大盛。
“畜生!”陆寒衣目眦欲裂,就要拔剑。
苏晚按住他手臂:“等信号。”
话音刚落,谷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摇光仙子率昆仑弟子杀到,剑光如雨,符箓漫天,与魔修战作一团。
“昆仑贼子,还敢来犯!”玄阴老祖大怒,起身迎战。
谷中顿时大乱。
“就是现在。”苏晚低喝,两人身化流光,趁乱潜入谷中。
九幽玄阴阵果然名不虚传。刚入谷口,便觉阴气刺骨,耳边传来凄厉哭嚎,眼前幻象丛生。幸而陆寒衣身负陆家血脉,腰间同心玉微微发烫,竟在阵中指引出一条通路。
“这玉……”苏晚讶然。
“父亲说过,此玉是陆家祖传,刻有破阵法纹。”陆寒衣握住玉佩,红光所过之处,阴气退散。
两人一路潜行,避开巡逻魔修,终于来到陆家祖祠前。
祠堂已破败不堪,匾额斜挂,朱漆剥落。但门楣上“陆氏宗祠”四字,仍依稀可辨。
陆寒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灰尘簌簌落下,堂中蛛网密布。正中神龛上,密密麻麻摆着数百牌位,皆是陆家先祖。只是牌位大多东倒西歪,香炉倾覆,供品腐烂。
而在神龛下方,地面被挖开一个大洞,洞中红光隐现,正是地火灵脉的出口。灵脉之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阵眼。
“找到了。”陆寒衣正要上前,苏晚忽然拉住他。
“等等。”她指向神龛后方的阴影,“有人。”
话音未落,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陆家旧日的服饰,面容与陆寒衣有七分相似,只是面色惨白,双眼空洞。
“寒衣……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飘忽。
陆寒衣浑身一震:“二叔?”
此人正是陆明轩的胞弟,陆寒衣的二叔陆明远。二十年前那场浩劫,陆寒衣亲眼见他被魔修斩首,如今怎会……
“是幻象。”苏晚剑已出鞘,“人皮炼魂幡可拘役死者残魂,炼成鬼奴。你二叔的魂魄,怕是已被炼入幡中。”
陆明远的鬼影飘近,伸出惨白的手:“寒衣……跟二叔走……带你见你爹娘……”
他身后,又浮现出数十道鬼影。有陆家的叔伯婶姨,有儿时的玩伴,甚至还有陆寒衣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子,如今化作厉鬼,七窍流血,朝他凄厉呼喊。
“寒衣……娘死得好惨……”
“寒衣……下来陪我们……”
鬼影重重,怨气冲天。
陆寒衣握剑的手在抖。这些都是他的至亲,即便明知是幻象,他也下不去手。
“寒衣!”苏晚厉喝,“他们是假的!真正的陆家人,魂魄早已被炼入人皮幡,这些只是玄阴老鬼以怨气凝聚的傀儡!”
“我知道……”陆寒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但我……要送他们一程。”
陨日剑出鞘,冰火剑意化作太极图,缓缓旋转。
“二叔,婶娘,明弟……”他一一唤过那些鬼影的名字,“陆寒衣不孝,二十年来未能为你们报仇。今日,便以此剑,送诸位亲人……上路!”
剑光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温润的红蓝光芒,如晨曦般洒满祠堂。光芒过处,鬼影脸上的狰狞褪去,恢复生前的模样。他们朝陆寒衣笑了笑,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一抹光影消散时,陆寒衣听见母亲温柔的声音:“寒衣,好好活着。”
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苏晚默默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没有言语,只是这样陪着。
许久,陆寒衣擦干眼泪,起身走向阵眼。
黑色晶石悬浮在地火之上,散发着浓郁的阴气。晶石表面刻满符文,与九面人皮幡遥相呼应。
“毁了它,九幡自破。”陆寒衣举起陨日剑。
“且慢。”苏晚拦住他,“此晶石与地火相连,若强行毁去,恐引发地火喷发,整个焚天谷都将化为灰烬。”
她取出一枚冰蓝符箓:“摇光师叔早有预料,给了我这枚‘玄冰封灵符’。以符封之,切断晶石与地火的联系,再毁不迟。”
陆寒衣点头,护在她身侧。
苏晚凝神掐诀,符箓化作一道寒光,射向黑色晶石。寒气与地火相触,发出嗤嗤声响,晶石表面的符文开始黯淡。
就在此时,祠堂外传来一声怒喝:“何方小贼,敢动我阵眼!”
玄阴老祖!他竟然察觉了!
黑影撞破祠堂屋顶,玄阴老祖凌空而立,手中握着一面血色小幡——正是第九面人皮炼魂幡的主幡。
“陆家余孽?”玄阴老祖盯着陆寒衣,眼中闪过贪婪,“好好好,正愁第九幡缺一道主魂,你便送上门来!”
他摇动血幡,无数怨魂呼啸而出,化作一只狰狞鬼爪,抓向陆寒衣。
“你的对手是我。”苏晚霜月剑出鞘,太上忘情剑意展开,剑气如雪,将鬼爪冻结。
“太上忘情道?”玄阴老祖眯起眼,“小丫头,你道基已损,也敢与老祖动手?”
“试试便知。”苏晚剑势一转,剑光分化万千,如漫天飞雪,笼罩玄阴老祖。
趁此机会,陆寒衣一剑斩向黑色晶石。
“尔敢!”玄阴老祖怒吼,舍了苏晚,扑向阵眼。
苏晚岂会让他得逞?霜月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其后心。玄阴老祖不得不回身抵挡,两人战作一团。
这边,陆寒衣的剑已触及晶石。
“咔嚓——”
晶石碎裂,九面人皮幡同时震颤,幡面上浮现无数裂纹。谷外正在激战的魔修纷纷惨叫,修为稍弱者直接爆体而亡。
“阵眼已破!”陆寒衣高喝,取出传讯烟火,拉响。
一道赤红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谷外,摇光仙子见到信号,精神一振:“众弟子听令,全力进攻!”
昆仑弟子士气大振,攻势如潮。魔修则因阵法被破,阵脚大乱。
祠堂内,玄阴老祖见状,知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狠色:“好好好,既然你们毁我大阵,便一起陪葬吧!”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血幡上。幡面顿时血光大盛,无数怨魂涌出,竟是要自爆主幡,与二人同归于尽!
“小心!”陆寒衣飞身扑向苏晚,将她护在身下。
爆炸声响彻焚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