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鸾传讯

陆明轩下葬后的第七日,一只青羽红喙的灵鸟穿过云层,落在听雪轩的窗棂上。

彼时陆寒衣正在擦拭陨日剑,苏晚在煮一壶新采的雪芽茶。灵鸟扑簌簌抖落羽毛上的晨露,吐出一枚玉简,随即化作青烟消散。

“青鸾传讯符。”苏晚捻起玉简,神识探入,眉头微蹙,“是摇光师叔从南疆发来的。”

陆寒衣放下剑:“说了什么?”

“赤炎老祖虽死,其麾下势力却未散尽。”苏晚将玉简递给他,“万毒门、血煞宗余孽占据焚天谷,以‘为老祖复仇’为名,掳掠南疆百姓修炼邪功。摇光师叔率昆仑弟子驰援,苦战三月,未能破谷。”

陆寒衣接过玉简,其中画面惨烈:焚天谷外焦土千里,尸骸遍野。谷口悬着九面人皮幡,阴风阵阵,隐约能听到凄厉哭嚎。

“人皮炼魂幡……”他攥紧玉简,指节发白,“这些畜生!”

当年陆家灭门,赤炎老祖用的就是此幡。将生魂活活抽出,炼入幡中,永世不得超生。父亲曾说过,此幡每炼一魂,便多一道怨气,至九九八十一魂时,可撼元婴。

看谷口那九面幡,每面都已炼成七八之数。

“摇光师叔在传讯中说,需离火真髓之力,方可破幡入谷。”苏晚看向他,“你是陆家仅存的血脉,又已觉醒真髓,此事……”

“我去。”陆寒衣打断她,将玉简按在桌上,“父亲遗愿,便是铲除赤炎余孽。此去南疆,既是宗门之命,亦是家仇之续。”

苏晚沉默片刻,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木匣。匣中整齐叠放着一套青色劲装,一把缠丝软剑,还有几瓶丹药。

“早就备好了。”她将软剑系在陆寒衣腰间,“此剑名‘青霜’,以北海寒铁所铸,与你冰火剑意相合。丹药是玄玑师叔新炼的‘九转还魂丹’,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能吊住性命。”

陆寒衣握住她的手:“你与我同去?”

“自然。”苏晚抬眼看他,眸中映着窗外雪光,“太上忘情道第七重‘情劫篇’,需在红尘中历练。南疆血火,正是炼心之地。”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况且,我不放心你一人。”

陆寒衣心头一暖,正要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传来清虚真人的声音:“寒衣,晚儿,来忘尘殿。”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妥当,御剑前往。

忘尘殿中,除了清虚真人,还站着一位紫衣女子。女子约莫三十许人,眉目凌厉,腰间悬着一柄细剑,正是天璇峰首座摇光仙子。

“弟子见过摇光师叔。”两人行礼。

摇光仙子摆摆手,目光落在陆寒衣身上:“元婴初期?不错,比我想的快。”她又看向苏晚,眉头微挑,“你道基有损,却更凝实了……有趣。”

清虚真人轻咳一声:“摇光师妹,说正事。”

“南疆的情况,你们已知晓。”摇光仙子取出一幅地图铺开,指着焚天谷的位置,“赤炎虽死,但他有个师弟,道号‘玄阴’,一直隐在幕后。此人修为不亚于赤炎,且精于毒蛊之术。九面人皮炼魂幡,便是他的手笔。”

地图上,焚天谷被朱砂圈出,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阵法、毒瘴、守卫。其中一处用墨笔勾勒,写着“祖祠”二字。

“这是?”陆寒衣问。

“陆家祖祠。”摇光仙子道,“二十年前被赤炎老魔占据,如今成了玄阴老鬼的炼幡之地。据探子回报,祖祠下方有一条地火灵脉,玄阴以此脉温养人皮幡,使其威力倍增。”

陆寒衣盯着那两个字,胸口起伏。那是他出生之地,儿时玩耍之所,如今却成了炼魂邪窟。

“我要进去。”他声音沙哑。

“自然要进。”摇光仙子点了点祖祠,“但此地方圆百里被‘九幽玄阴阵’笼罩,非陆家血脉不得入。这也是为何我们苦战三月,始终无法破阵的原因。”

她看向陆寒衣:“你是陆家唯一传人,唯有你能穿过阵法,进入祖祠,毁掉阵眼。只要阵眼一破,外围九面人皮幡威力自减,我们便可一举攻入。”

“阵眼在何处?”

“祠堂正厅,供奉陆家先祖牌位的神龛之下。”摇光仙子神色严肃,“但玄阴老鬼必然重兵把守,且祖祠内机关重重。你一人进去,九死一生。”

陆寒衣正欲开口,苏晚已先一步道:“我与他同去。”

“晚儿。”清虚真人皱眉,“你道基未稳,此去凶险……”

“师尊。”苏晚跪下,“弟子心意已决。”

清虚真人看着她倔强的眉眼,长叹一声,终是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二人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一枚赤红,一枚冰蓝。

“这是‘阴阳遁符’,可瞬息千里。若遇险境,捏碎即可返回昆仑。”清虚真人将玉符分别递给二人,“但只能用一次,务必谨慎。”

两人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何时动身?”陆寒衣问。

“明日卯时。”摇光仙子收起地图,“我会率弟子在谷外佯攻,吸引注意。你们趁乱潜入,直取阵眼。得手后,以这枚‘传讯烟火’为号。”

她递过一枚竹筒状的物件。

陆寒衣点头,将烟火收入怀中。

离开忘尘殿时,夕阳已沉。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影子在石阶上拖得很长。

“怕吗?”陆寒衣忽然问。

苏晚摇头:“与你同行,便不怕。”

她腰间,那枚金丝缠绕的同心玉轻轻晃动,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陆寒衣伸手握住她的手:“等南疆事了,我们便去游历天下。听说东海有鲛人泣珠,北漠有长河落日,西荒有古国遗迹……我都想带你去看。”

苏晚唇角微弯:“好。”

她顿了顿,轻声道:“寒衣,我昨夜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老了,在江南某处小镇,开了间茶铺。你煮茶,我抚琴,日子很慢,很安静。”

陆寒衣心头一颤,握紧她的手:“那不是梦,是以后。”

暮色四合,昆仑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明日,他们将踏上南疆之路。

而腰间那枚碎过又圆的玉,在渐暗的天光里,静静映着两人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