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衣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溪边。
溪水清澈,鸟语花香,与焚天谷的惨状判若两地。他挣扎着坐起,浑身剧痛,低头一看,胸前一片焦黑,是爆炸留下的创伤。
“师姐……”他环顾四周,不见苏晚身影。
心下一急,正要起身寻找,却见不远处的大树下,苏晚靠树而坐,正在调息。她脸色苍白,但气息尚稳,显然也受了伤,却无性命之忧。
陆寒衣松了口气,踉跄走过去。
“醒了?”苏晚睁开眼,见他胸前的伤,眉头微蹙,“你伤势不轻,莫要乱动。”
“这是何处?”陆寒衣在她身边坐下。
“应是爆炸时,阴阳遁符自行触发,将我们传送到此处。”苏晚取出那枚冰蓝玉符,符身已布满裂纹,“遁符已毁,我们得另寻归路。”
陆寒衣这才想起,爆炸瞬间,他下意识捏碎了怀中的阴阳遁符。看来是遁符护住了他们,随机传送到了南疆某处。
“玄阴老鬼呢?”
“主幡自爆,他首当其冲,怕是尸骨无存了。”苏晚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苏晚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焦黑的玉佩碎片——正是那枚碎过又圆的同心玉。玉上金丝断裂,两半玉佩再次分离,且边缘焦黑,灵光黯淡。
陆寒衣心头一紧:“玉……又碎了?”
“爆炸时,此玉替你挡了一劫。”苏晚轻抚碎片,“否则你心脉已碎。”
陆寒衣怔怔看着那两半碎玉。第一次碎,是苏晚为斩情缘;第二次碎,是为救他性命。这玉仿佛成了他们感情的见证,碎了圆,圆了碎,却始终牵连不断。
“还能修吗?”他轻声问。
“能。”苏晚小心翼翼收起碎片,“但需寻‘补天胶’与‘还魂草’。前者可修复玉身,后者可温养玉灵。”
“何处有?”
“补天胶产自东海归墟,百年一滴,珍贵无比。还魂草长在西荒鬼哭林,有凶兽相柳守护。”苏晚看向他,“皆是九死一生之地。”
陆寒衣握住她的手:“那就去。”
苏晚唇角微弯:“好。”
两人在溪边调养了三日。陆寒衣的伤势在冰火真元滋养下逐渐好转,苏晚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同心玉碎后,两人之间似乎少了些什么——不是感情淡了,而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断了。
第四日清晨,两人准备启程。
“先去东海,还是西荒?”陆寒衣问。
苏晚正要答话,忽然神色一动,望向东方天际。
一道流光破空而来,落在二人身前,化作摇光仙子的身影。她风尘仆仆,左臂衣袖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师叔!”两人同时起身。
摇光仙子摆摆手,取出一枚玉简:“长话短说。焚天谷已破,魔修余孽四散逃窜,昆仑弟子正在清剿。但有一事,需你们速办。”
她将玉简递给陆寒衣:“玄阴老鬼死前,吐露了一个秘密——赤炎老祖当年血洗陆家,不只为了离火剑诀,还为了陆家祖传的一件宝物。”
陆寒衣神识探入玉简,脸色骤变。
玉简中是一幅地图,标注着南疆深处一处秘境,名为“轮回谷”。谷中有一物,名“三世镜”,可照见前世今生,更可窥探天机。
而陆家先祖,曾以三世镜为代价,向天道许下一个大愿。具体是什么愿,无人知晓,但赤炎老祖认为,此愿关乎“飞升之秘”。
“难怪……”陆寒衣喃喃,“难怪他要赶尽杀绝。”
若陆家真掌握着飞升之秘,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轮回谷凶险异常,谷口有上古禁制,非陆家血脉不得入。”摇光仙子神色严肃,“玄阴老鬼死前说,赤炎老祖的师尊‘血魔老祖’已出关,正赶往轮回谷。此人乃化神期老怪,若让他得逞,天下将乱。”
化神期!
陆寒衣与苏晚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元婴与化神,看似只差一阶,实则天壤之别。十个元婴后期,也未必敌得过一个化神初期。
“弟子明白了。”陆寒衣收起玉简,“这便赶往轮回谷。”
摇光仙子点头,又取出两枚丹药:“此乃‘遁天丹’,服下可瞬移千里,但会损三年修为,慎用。”
两人接过丹药,郑重道谢。
摇光仙子又看了苏晚一眼:“晚儿,你道基有损,此行凶险,不如……”
“师叔。”苏晚行礼,“弟子与寒衣同生共死,绝不独返。”
摇光仙子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化作流光离去。
溪边重归寂静。
陆寒衣握着玉简,看向苏晚:“东海西荒,只能暂缓了。”
“嗯。”苏晚点头,“先解决三世镜之事。若让血魔老祖得逞,莫说修玉,天下都将无你我容身之地。”
她顿了顿,轻声道:“况且……我总觉得,三世镜或许与你的身世有关。”
陆寒衣心头一动。是啊,父亲从未提过三世镜,但赤炎老祖如此执着,此物定然非同小可。
“那便去轮回谷。”他牵起苏晚的手,“无论前路如何,你我同行。”
苏晚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两人御剑而起,朝南疆深处飞去。
在他们身后,溪水潺潺,映着朝霞。而溪边石缝中,一株嫩芽破土而出——是还魂草的幼苗,不知何时落在了这里。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巧合。
但有些缘分,碎了,还会再续。
就像那枚同心玉,终将在某时某地,以另一种方式,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