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陆寒衣筑基中期的消息传开,在昆仑引起不小震动。

入门不到一年,从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这等修炼速度,堪称百年罕见。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在剑冢得了机缘,领悟了一种全新的剑意,连清虚真人都赞不绝口。

一时间,天枢峰听雪轩门庭若市。有来道贺的,有来切磋的,也有来打探消息的。陆寒衣不胜其烦,干脆闭门谢客,专心修炼。

这日,清虚真人召他过去。

忘尘殿中,除了清虚真人和苏晚,还坐着一位陌生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陆寒衣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有种深不可测的气息,比清虚真人还要强上三分。

“寒衣,这位是天璇峰首座,玄玑师叔。”清虚真人介绍道。

陆寒衣心中一惊,连忙行礼:“弟子陆寒衣,拜见玄玑师叔。”

玄玑真人,昆仑七剑之一,以阵法推演闻名修真界,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是宗门真正的底蕴之一。这等人物,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怎会亲临天枢峰?

“不必多礼。”玄玑真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老夫此来,是为推演一事。”

他看向陆寒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父亲陆明轩,与老夫有旧。二十年前他失踪前,曾托老夫推演一卦,卦象显示‘九死一生,生机在北’。如今看来,这‘北’指的就是昆仑。”

陆寒衣心头一震:“师叔的意思是……”

“你父亲还活着。”玄玑真人缓缓道,“但被困在某处绝地,生机微弱。老夫最近重新推演,发现他的命星有异动,似与你的命星产生了勾连。”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龟甲,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星图中央,两颗星辰靠得极近,一颗黯淡无光,一颗却光芒炽盛。

“黯淡的是你父亲,炽盛的是你。”玄玑真人指着星图,“两颗命星勾连,意味着你们的命运已纠缠在一起。你若安好,他尚有一线生机;你若陨落,他必死无疑。”

陆寒衣握紧拳头:“请师叔指点,我该如何做?”

“修炼,变强。”玄玑真人言简意赅,“你是他唯一的生机。但你要小心,赤炎老祖已经盯上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赵无极去了南疆,与赤炎老祖达成了某种协议。三个月后,赤炎老祖会亲率魔修围攻昆仑,名义上是‘讨要离火剑诀’,实则是想抓你。”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赤炎老祖,元婴后期魔修,麾下魔修无数。若他真率众来攻,对昆仑而言将是一场浩劫。

“宗门如何应对?”苏晚忍不住问。

清虚真人叹了口气:“掌门已传讯各峰,加强戒备。护山大阵随时待命,各峰弟子不得随意下山。另外……”

他看向陆寒衣:“掌门的意思是,将你送入‘洞天秘境’暂避。秘境三年一开,可隔绝外界探查。待风波过去,再出来。”

洞天秘境是昆仑最大的秘密之一,乃上古大能开辟的小世界,内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灵气浓郁,是绝佳的修炼之地。但秘境入口每三年才开启一次,每次只能进一人。

这等机缘,本该给宗门最顶尖的天才。

“我不去。”陆寒衣斩钉截铁,“祸是我惹的,不能连累宗门。赤炎老祖要的是我,我……”

“胡闹!”清虚真人罕见地动怒,“你以为你留下,赤炎老祖就会放过昆仑?魔道行事,向来斩草除根。他们既然敢来,就是做好了与昆仑开战的准备。你留下,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

“可是……”

“没有可是。”玄玑真人打断他,“你是陆明轩的儿子,也是昆仑的弟子。于公于私,宗门都会保你。进入秘境,好好修炼,三年后若能结丹,便多一分自保之力。”

陆寒衣还想说什么,苏晚忽然开口:“我陪他去。”

殿内一静。

清虚真人皱眉:“晚儿,你……”

“洞天秘境每次可进两人。”苏晚平静道,“师尊当年给我的名额,我一直没用。如今正好。”

清虚真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如何看不出,晚儿对寒衣动了情?可太上忘情道,最忌动情。这一入秘境,朝夕相处三年……

“你想清楚了?”他沉声问。

“想清楚了。”苏晚跪下,“请师尊成全。”

清虚真人沉默良久,终是叹息:“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师也不拦你。只是晚儿,你要记住,太上忘情道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弟子明白。”

陆寒衣看着苏晚跪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师姐不必如此”,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自私地想让她陪着自己。

哪怕只有三年。

“那就这么定了。”玄玑真人起身,“三日后,秘境开启。你们二人进去后,好自为之。”

他走到陆寒衣面前,递过一枚玉简:“这是老夫毕生阵法心得,你拿去参悟。阵法一道,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谢师叔。”陆寒衣郑重接过。

玄玑真人又看向苏晚,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晚丫头,你的路……不好走。但既然选了,就别后悔。”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清虚真人也起身:“你们回去准备吧。三日后辰时,后山秘境入口见。”

殿内只剩下陆寒衣和苏晚两人。

“师姐,”陆寒衣低声开口,“你不必……”

“我自愿的。”苏晚打断他,“秘境三年,外界不过三月。这三个月,足够宗门应对赤炎老祖的围攻。我们进去,既是避难,也是修炼。”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况且……我也想看看,太上忘情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陆寒衣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的选择。

她不是为他,是为她自己。

太上忘情,忘情忘情,若从未有过情,又如何忘?

这三年,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情劫。过了,大道可期;不过,身死道消。

“师姐,”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会陪着你。”

苏晚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风雨欲来,昆仑将迎来建派以来最大的危机。

而他们,将在这危机中,走进一段无人知晓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