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邻居

那间土房比林晚想象的还要破败。

门轴锈死了,她费了好大劲才推开,扑簌簌掉下一阵尘土。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破纸的窗户透进点光。墙角挂着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留下的干涸痕迹。除了一铺光板土炕,一个歪腿的破桌子,屋里空空如也。前院倒是有一口用石板盖着的老井,后院用半塌的篱笆围着,荒草丛生,但面积不小。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这家徒四壁,内心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斗志。比起林家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这里虽然破烂,却充满着可改造的自由气息。至少,这里完全属于她自己。

她放下那点可怜的行李,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没有扫帚,她折了几根扎实的树枝,绑上旧布条,做了个简易扫帚。

灰尘太大,她找了块破布蒙住口鼻。从屋顶扫到墙角,从炕上扫到地下,尘土飞扬,呛得她直咳嗽,但她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带着一种苦中作乐的劲头。

清扫出的垃圾堆了小半院。她又去井边打水。井绳老旧,木桶沉重,她咬着牙,一点点摇上来半桶浑浊的井水。反复打了几桶,等水澄清些,才用破瓦盆舀水冲洗炕面和桌子。没有抹布,她狠心从唯一的旧衬衣下摆撕下一块。

忙活了大半天,屋里总算能看了。虽然还是空荡破败,但至少灰尘少了,空气也流通了些。她累得腰酸背痛,坐在清扫干净的门槛上,看着前院那口井和后院的荒地,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井是活水,解决了吃用,地虽然荒着,但土质看起来不算太差,收拾出来能种菜,屋子还算结实,屋顶虽然塌陷,以后或许能补上……

正想得出神,院墙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低沉沙哑,在安静的村尾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一个激灵,立刻想起隔壁住的是谁。她下意识地放轻动作,好奇地挪到两家之间那道低矮的、用泥土和碎石垒成的院墙边。

墙头塌了几处,缝隙不小。她小心翼翼地扒着一处缝隙,眯起一只眼,朝隔壁张望。

陆家的院子比她这边整齐不少,虽然也简陋,但地上清扫得干净,农具柴火摆放有序。院子一角搭着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挂着些处理猎物的工具。

此刻,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晾晒一张灰褐色的兽皮。他个子很高,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裤,裤脚扎进磨损的靴筒里。肩背宽阔,腰身劲瘦,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带着长期劳作形成的结实肌理。他动作利落,将兽皮展开,用木夹子固定在晾衣绳上。

这就是陆沉舟。书里只用“眉目深刻、气质冷峻”寥寥几笔带过外貌,后期则浓墨重彩描写其狠辣阴沉。此刻亲眼见到,林晚心里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啧,这肩宽腰窄的,身材比例是真好。可惜了,长得再好也架不住结局惨。】她想起书中对陆沉舟下场的描述,心里那点对美色的欣赏立刻被警醒取代,赶紧缩回头,不敢再看。

墙那头,陆沉舟晾晒兽皮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浓黑的眉头蹙起,猛地停下动作,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自家院子,空无一人。只有风声掠过荒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谁在说话?

那声音很清晰,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有点古怪,像是……惋惜?还提到了“结局惨”?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除了已故的爷爷,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议论过他。是幻听?还是最近没休息好?

他凝神又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声,再无其他。也许是太累了吧。他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将那几张硝制好的兔子皮也挂上去。

墙这边,林晚已经拍拍手上的灰,继续规划她的后院去了。

......

下午,林晚继续收拾。她把后院疯长的野草拔掉一些,清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地,心里琢磨着:【这地肥力看着还行,虽然荒了点。开春能种点西红柿和黄瓜,容易活,结果也多。旁边再种点绿叶菜……】她一边规划,一边下意识地又朝隔壁瞥了一眼。陆家的院门关着,静悄悄的。

【诶,陆沉舟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她忽然想起扒墙缝时,对方似乎有个微微侧头的动作,【他看什么?难道发现我偷看了?不至于吧,我就看了一眼……】她心里有点打鼓,毕竟这位未来反派感官敏锐是书里提过的。

正想着,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林晚吓了一跳,手里的杂草都掉了:【吓我一跳!大佬这是干嘛呢?拆房子还是……】她随即想起书里的细节,【哦对,他下午要去下套子。这动静,是在准备工具?书里写他今天进山,好像能逮着只兔子。】她记得这段剧情,陆沉舟在这次狩猎中会因为一只野兔的垂死反扑,被蹬到左腿旧伤,虽然不重,但也是他日后阴郁性格的一个小小注脚。

墙那头,正准备弯腰捡起故意踢倒的木墩的陆沉舟,身体骤然僵住。

瞳孔倏地收缩。

他确实打算下午去后山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那声音又来了。

还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从惊吓转到恍然,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她怎么知道他要去下套?还如此笃定能逮到兔子?甚至提到了他的旧伤?

左腿靠近膝盖的地方,那道陈年伤疤似乎隐隐抽痛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爷爷带他进山时,为救他被野猪獠牙刮伤的。除了爷爷,没有人知道这道伤的存在。

陆沉舟缓缓直起身,握着柴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再次环顾四周,院墙低矮,隔壁新搬来的那个女人似乎在后院忙活,只能看到偶尔晃动的草帽顶。没有任何人靠近。

不是幻听。

那声音,似乎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清晰,鲜活,带着鲜明的情绪色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震惊、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最深的孤独和生活的艰辛,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之事。

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

他看向那堵低矮的、布满缝隙的院墙,目光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