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建奴能抢劫,我不行么?

“大汗,”代善的亲卫跪在雪里,嘴冻紫了。

“锦州方向有明军主力在动。再继续往前走,怕走不脱了。两红旗的兄弟三天没吃热食,昨晚上又冻死三十多个。”

代善勒住马,回头看稀稀拉拉的队伍。这位大贝勒胡子头发都白了,沾着雪。他看向中军帐。

帐里在吵。

帐帘猛地掀开,莽古尔泰摔出一只碗。碗碎在雪地里。

“当初非要绕过关宁锦防线入关!现在败了怪我?”

莽古尔泰吼,“听我的,直接打锦州,也比现在像狗一样逃回来强!”

皇太极跟出来,脸铁青,腰间刀鞘都在颤:“莽古尔泰!你敢质疑本汗?要不是你正蓝旗在通州耽误,我们能让人首尾夹击?”

“你血口喷人!”莽古尔泰拔剑。

“要不是你光想着抢京城,不听劝早点撤,弟兄们能落得这个下场?”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代善上前按住莽古尔泰的剑柄:

“两位大汗!现在吵这些没用的。”

他看向皇太极,“当务之急,是我们要立刻定下策略,所有辎重必须全部都扔了,伤兵带不走了。再迟,真走不了了。”

皇太极望向远处,天边隐约有明军旗子。他咬牙,挥手:“扔!轻装突围!谁敢拖延,军法从事!”

命令下去,兵士扔了盔甲粮车。有人解下最后一点碎银,想换口热的,却发现沿途村子早空了——

努尔哈赤当年仇汉,辽西汉人早跑光了,没东西可抢。

夜里扎营,几个小兵围着小火堆啃冻土豆,小声说:

“大汗说入关抢钱抢女人,哼,没想到被明人打成了丧家犬!现在能活着回家就不错了。”

“明军新皇帝太狠,关宁锦防线跟铁桶似的,以后可不敢南下了。”

话没说完,哨探惊叫:“明军夜袭!”

众人魂飞魄散,火都来不及灭就跑。雪地里又多了几具尸体。

关外狼狈,关内肃穆。

天启皇帝梓宫停仁智殿。国丧百日。

京城停乐,禁屠宰,寺观每日鸣钟。官员百姓穿素服,乌纱帽黑角带。婚嫁宴饮全停

新帝朱慈炘穿斩衰孝服,腰系麻带,每日带百官哭临。

这天刚完,户部尚书郭允厚捧着账册跪在殿外,胡子头发沾满雪,声音颤:

“陛下,大行皇帝陵寝和葬礼,要二百多万两银子。国库只剩不到三万两……臣挪了边军半年饷、百官三月俸才勉强凑上。后面祭祀的钱,实在没了。”

朱慈炘扶起老臣,接过账册。纸面冰凉。

账上全是死结:北方数省旱灾蝗灾,流民四起,顺天府每天饿死人,赈灾钱粮一分没筹;

关宁锦防线欠饷半年,兵士有怨气;京官俸禄、驿站开支没钱给;连内帑也空了。

他摩挲着“内帑空虚”四个字……

朝会上,朱慈炘提了捐款。

殿内炭火不足,有些冷。他把账册摊开,话说的直接:

“国事艰难,朕的内帑空了。在座的,都是与国同休的勋戚,世代受禄的臣工。今日,朕请诸位帮衬一把。”

他目光扫过去。

底下沉默了一会儿。

首辅黄立极先出列,一脸沉痛:“陛下忧劳,臣等岂敢惜身?臣愿捐俸半年,以解燃眉。”他报了数:八十两。

接着是几位尚书、侍郎,依次出列。

这个说“臣捐五十两,略尽绵薄”,

那个说“臣家无余财,凑三十两报效”。

声音一个比一个诚恳,数目一个比一个寒酸。

有几个勋贵跪着哭穷,说祖产凋零,只能“变卖些字画器物,凑百十两进来”。

满殿朱紫,报了半晌。最后拢共不到两千两。

朱慈炘看着案上那份写着“需银二百余万两”的账册,又看看底下那些低着头、表情恭谨的臣子,内心怒火立刻就出来了。

《明朝那些事儿》告诉他,这些人家里都很有钱,一个个的藏着掖着,哼,果真是天下是皇帝的,家财是自己的!。

他又想起锦衣卫昨夜密报:某某尚书城外别院刚扩了花园;

某某勋贵上个月才纳了第三房妾,聘礼就用了三千两。

不过他仍然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让人把捐款数目记下。

散朝后,他独自在殿里坐了很久,

想起关外建奴还能靠抢,低声骂了句:

“朕这皇帝当的,葬礼办不起,赈灾没有钱,用兵没有饷。还没有皇太极这群鞑子痛快!”

文华殿烛火晃。

魏忠贤悄步进殿,伏地泣奏:

“老奴听闻皇爷正在为银子的事情发愁。这是这些年,老奴为先帝爷攒下的一点家底……”他双手呈上厚厚的册子,

“共计银一千万两,田庄、店铺契据皆在其中。另有一本,是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外宅、窖藏之实录——这些年谁贪了银子,藏在何处,上头都记着。”

朱慈炘沉默地翻看册页,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良久,他合上册子:“你倒是留了一手。”

“老奴只求皇爷……能给条活路。”

朱慈炘抬眼看向殿中肃立的沈炼:

“你看看名册上的人,吞军饷刮民脂的不少。

魏忠贤既已献出名册,你带锦衣卫按册去查,贪来的,全抄没入官,充赈灾和辽东军饷。”

他顿了顿,“要快,别惊动国丧。”

沈炼躬身,目光扫过伏地的魏忠贤:“臣领旨。三天,必为陛下筹足钱粮。”

当夜,锦衣卫马蹄声打破京城死寂。

沈炼怀揣那本密册,带人直扑贪腐勋贵府邸。

破门,搜院,按图索骥——地窖、夹墙、枯井,藏匿的金银粮米被一一掘出。查抄府邸的火光,映红了京城半边天。

三天后,抄没金银积攒如山,连同魏忠贤的一千万两家财;粮食几十万石,悉数入库。

文华殿内,朱慈炘望着户部呈上的账册,对沈炼淡淡道:“魏忠贤暂且留着。那些册上有名却未惊动的……朕另有用处。”

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的侧影投在森冷的殿墙上,长长一片。

燃眉之急算是解了,朝堂贪风被震,百官屏息。

财政稍缓,朱慈炘召群臣议辽东事。

朝堂上,袁崇焕穿素服出列:“陛下,辽东沦陷十几年,建奴虽败,根未除。臣愿以五年为期,收复全辽。”

满堂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