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墙上

“京师剧变,天命更易。朱明气数未尽,天启皇帝驾崩前,直言儿为其唯一血脉,命满朝文武悉数向儿投降,推举儿承继大统,非为篡逆,实乃神器归宗。儿既登极,当以天下为任。

现建奴叩关,此乃华夏之敌,非朱氏一姓之祸。父亲深明大义,儿素知之。

恳请父亲暂敛兵锋,隐于敌后,伺机而动。

待儿稳住城防,消耗奴兵锐气,届时内外夹击,必可尽歼丑虏于北京城下!此不世之功,亦将军报国救民之机也。

具体策应,待儿信号。”

“朱慈炘手书”

他没用“朕”,用了“儿”。语气恭敬又带定策之权,把“造反”扭成“报国”,给了目标和诱惑。

这是一封走钢丝的信。

蜡封好,交给赵胜:“三只鸽子,分路放出。”

“是!”赵胜接信,消失在阴影里。

暖阁内,只剩朱慈炘、魏忠贤、沈炼、锦衣卫,和榻上先帝的遗体。

累。

但风暴才刚开始。城外的建奴,城内的势力,远方的养父,身边的权宦孤臣……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把刀等着。

他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北面西面的天空被火光染得昏红。杀声、炮声没停过。

脑中《明朝那些事儿》又动了。

这一次,没有完整句子,只有几个词夹着破碎画面闪烁:

袁崇焕……宁远……捷……魏忠贤……清洗……高迎祥……疑……崇祯……景山……

最后一个词,伴着一幅心悸的画面:一棵歪脖子树,在风里晃。

朱慈炘猛地关窗,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声音。

转身。

魏忠贤垂首如奴。沈炼按刀如铁。龙榻上,他这身体的亲爹,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帝国,这身份,这烂透又沉重的担子,已毫无退路地压在他肩上。

第一个考验,正在城墙上下,用血与火书写。

“沈炼。”

“臣在。”

“摆驾。”朱慈炘看着染血的天际,一字一句,“朕要上城墙。”

德胜门城墙上,冷气铺面。沈炼递过玄色大氅,这个沈炼果然深的天启皇帝信任,要武功有武功,要眼色有眼色,不错!

眼前景象撞进眼底,朱慈炘立刻被眼前场景震惊到。

特么的,早知道这么吓人,老子就不来了,明朝守城战比电视剧里面演绎的要更加血腥!特么的,劣质的短剧害死人。

城墙马道,激战正酣。

“火铳手!齐射——放!”京营把总嘶哑嘶吼。

硝烟炸起,火铳铅子啸着扑向城下。

“弓手补射!压下去!”脸上带疤的镖局老伙计挥刀吼。

箭雨泼落,钉在云梯上。

“刀盾手上前!堵缺口!”另一个什长咆哮。

汉子们顶盾撞上去,刀刃劈砍声混着惨叫。

“滚木!擂石!往下砸!”垛口后有人喊。

“投石机,瞄准蹲车!”又有声音响起。

重物滚落,砸得建奴嚎哭。

后面的建奴大军一茬又一茬往城墙下冲来,踩踏着伤病的身体继续攻城,一时间,哀嚎更加激烈。

沈炼凑上前:“陛下,西直门内乱平了。张威控制乱兵,所部三百人编入京营,正在阜成门协防。”

朱慈炘扶着垛口往下看。

护城河堆满尸体断木,建奴盾车抵着城墙根,云梯架了又被掀,冒头就被乱刀砍落。攻城节奏逐渐缓了。

“孙尚书在哪?”

“回皇爷,孙尚书在安定门督战。袁军门在广渠门。”

朱慈炘点头,目光扫过身旁激烈作战的身影。

原本该内乱的京城,被他这变数粘成铁桶。

看来皇太极退势已定,北京城防高大,原本有自己这个叛贼在城内,计划建奴攻城当天打开城门。

但现在嘛,北京城铁桶一块,只要五六天,各地勤王兵马就会赶到,那个时候,皇太极不走也得走。

但坚守待援绝非上策,勤王军一来,眼下朱慈炘登基的事情还没有传开,陕西旱灾、河南流民、山东白莲教(也特么是朱慈炘整的叛军),都得爆出来,那个时候局面不好控制。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打残皇太极!让这鞑子自己褪去!

“陛下。”

袁崇焕甲胄带冰碴,满身烟尘,大步登城。单膝跪地:“广渠门退敌!斩首千余!但敌阵未乱,怕是要换个打法。”

朱慈炘扶起他,声音斩钉截铁:“那依你所言,给你一支奇兵,夜出城西,绕至卢沟桥,与闯王十万义军会师,如何?”

袁崇焕眼冒精光:“断建奴粮道?”

“不止。”朱慈炘盯着他,“皇太极见京城久攻不下,必定会分兵在沿途劫掠,

卿此去一是与闯王一同伏击建奴劫掠的兵马,

二是断他回长城的路,让他在这北京城下遭到重创,

当然,这群鞑子还不能死,让他领着残兵败将退回关外就好!”

“回皇爷,此前孙尚书已调集五千关宁铁骑进京勤王,臣今夜便可率领两千骑出发!”

“再给你加两千五百精锐,腾骧右卫混编老营兵,熟京畿小路。

这是朕当反贼……额,是登基前与闯王一同训练的精锐,都划拨给你!你见到闯王后,持朕亲笔信,闯王必会全力配合!”

朱慈炘拍他肩膀,“没有朕的亲笔手谕加印,任谁传旨,不准回城。”

袁崇焕抱拳:“臣遵旨!必不负陛下!”

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

沈炼低声:“陛下,此举风险……”

“袁崇焕虽然高傲,但是可信。”朱慈炘打断,目光重回城下。

城北,建奴大营。

金顶大帐内,炭火正旺。

皇太极坐主位,捏着羊腿没动:“今日攻城,各门都受挫。”

代善放下酒碗:“明军打法变了,比之前悍勇太多。”

莽古尔泰扯着羊肉猛嚼:“大汗,臣弟请求再攻!老子不信打不破这破城!”

“急什么。”多尔衮指尖摩挲刀柄,“明军凭城固守,火器又密,强攻徒增伤亡。”

豪格起身:“父汗!既然我们在城下讨不到好处,不如分兵劫掠,断他们补给和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