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金色的竖眼没有瞳孔，只有纵横交错的道纹，冷漠得像是一块亿万年未曾融化的寒冰。
它并非在看陈念，而是在审视这世间多出来的一个“异数”。
被这只眼睛盯住的瞬间，陈念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那是他的“存在”本身——这贼老天不再执着于毁灭他的肉身，而是要从因果层面直接抹去“陈念”这个人。
只要这一击落下，世间将再无他来过的痕迹，连父母都会遗忘曾生下过这么一个孩子。
“好狠的手段。”陈念心头一片冰冷。
十八祖手中的青铜古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钟身上的金光彻底黯淡，裂痕如蛛网般炸开。
老人原本挺拔的脊梁猛地佝偻下去，那是一种油尽灯枯的颓败，但他枯瘦的双腿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死死挡在摇篮之前。
“天道，带我儿走！”十八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破碎的脏腑碎片喷出，“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燃半刻！”
“老祖！”陈天道双目赤红，若是此刻逃离，陈家还有延续，但他陈天道将永远失去儿子。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沉的陈家家主，此刻做出了一个违背理智的决定。
他没有退，反而一步跨出，挡在了十八祖身前，周身圣人法则疯狂逆转，一股狂暴的毁灭气息在他体内酝酿。
自爆圣人本源。
陈念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的背影，心中那块坚硬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上一世他是孤儿，而在这一世，短短半个时辰内，有人为他拼命，有人为他赴死。
这就够了。接下来的事，该由他这个主角来扛。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宛如救世的福音。
【检测到宿主身处“因果天劫”核心区域，符合特殊签到条件。
是否签到？】
“签到！”陈念在意识中咆哮。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无上级功法——《鸿蒙至尊观想法》。】
陈念的识海深处，原本混沌的一片天地骤然开裂。
一尊无法看清面容、只手独断万古的宏伟虚影凭空显化。
这并非肉身力量，而是纯粹的神魂压制。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的金色竖眼似乎蓄力完毕，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整个九天十地都为之颤栗的光束骤然射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空间无声的湮灭。
陈天道正欲引爆本源，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摇篮之中，陈念双眼猛地睁开。
这一次，那双婴儿的眸子里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充斥着如同那尊虚影般高高在上的鸿蒙紫晶色。
给我滚回去！
陈念在心中怒喝，运转刚刚获得的《鸿蒙至尊观想法》。
那尊盘踞在他识海中的宏伟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竟缓缓抬起头，隔着无尽虚空，对着那只金色竖眼投去了一道淡漠的目光。
就是这一眼，让那道必杀的因果光束在半空中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原本锁定陈念眉心的轨迹硬生生偏离了三寸。
滋——
光束擦着摇篮边缘掠过，直接将陈家禁地的一角大阵化为虚无。
但陈念并没有就此罢手。
既然天道要杀他，那就要做好被他咬下一块肉的准备。
他不仅没有躲避那光束散溢出的余波，反而操纵着体内饥渴的鸿蒙本源，主动牵引了一缕因果劫力入体。
仿佛灵魂被放在磨盘上碾压。
陈念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强行将这股属于苍天之上的力量压入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寸经脉。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婴儿孱弱的身躯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紫芒。
这不是灵气，而是天地初开时的鸿蒙紫气。
紫气如火山喷发般冲破了产房的屋顶，直冲斗牛。
一万里，两万里……三万里！
整片东荒星域的修士都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漫天紫气浩荡三万里，化作一头紫金麒麟的虚影，仰天长啸，硬生生将那只代表着上苍意志的金色竖眼震得寸寸崩裂。
云散，风停。
那只金色竖眼带着明显的不甘与忌惮，缓缓消散在虚空中。
它算不出陈念的命数了，就在刚才，这个婴儿跳出了五行，不在因果之中。
产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念身上的紫光缓缓收敛，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消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鸿蒙霸体第一重，借天劫之力，觉醒成功。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寂静。
十八祖身子一软，像是一截枯木般向后倒去。
他手中的青铜古钟彻底碎裂，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祖！”陈天道慌忙扶住老人，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老人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一口气，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
十八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摇篮里那个正安静看着他的婴儿，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好……好孩子。陈家有你，老夫死……也瞑目了。”
陈念看着这张如同树皮般苍老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刚出生就欠下一条命，这因果太重，他背不动，也不想背。
他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着系统空间，那里躺着一枚刚才连同功法一起爆出的副奖励——九转延寿金丹。
这丹药药力太猛，直接喂给老人，那残破的身躯恐怕会瞬间炸开。
陈念伸出藕节般白嫩的小手，费力地抓住了十八祖垂在摇篮边的那根粗糙手指。
“嗯？”十八祖浑浊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接触的瞬间，陈念在体内悄然将金丹震碎，化作最精纯温和的药力，顺着指尖的接触点，如涓涓细流般渡入老人的体内。
枯木逢春。
陈天道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亲眼看到，十八祖那原本灰败如死灰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干瘪的皮肤下，重新有了血液流动的声音，那原本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竟如被添了一把干柴，再次熊熊燃烧！
十八祖浑身剧震，不可思议地看向摇篮里的婴儿。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婴儿无意识的抓握。
但这股力量……分明是夺天地造化的神力！
“这孩子……”十八祖颤抖着声音，眼眶湿润，“天佑我陈家，这是天佑我陈家啊！”
这一刻，整个陈家神岛沸腾了。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反对，在紫气东来三万里的异象和十八祖死而复生的奇迹面前，统统化作了狂热的欢呼。
陈念松开手，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连串的操作，对他这个刚出生的婴儿来说，负荷实在太大。
他闭上眼，正准备美美睡一觉，却突然感觉丹田处传来一阵诡异的饥饿感。
那刚刚觉醒的鸿蒙霸体就像个无底洞，刚才吞噬了那么恐怖的雷劫和因果之力，竟然仅仅只是打了个底？
那股力量转瞬就被身体最深处的某个“黑洞”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陈念内视己身，看着空空荡荡、毫无灵力波动的丹田，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体质……好像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