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成了压垮陈玄冥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堂堂圣人境强者,陈家位高权重的三祖,竟然被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给“震”退了?
哪怕是那道雷劫余威作祟,这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是奇耻大辱。
陈玄冥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原本那一丝因雷劫未灭而产生的忌惮,此刻尽数化为了恼羞成怒的杀机。
此子绝不能留。
孽障,这是孽障!
刚才那一眼,眼神冰冷如刀,哪里像个初生的婴孩?
分明是被天魔夺舍,借尸还魂!
陈玄冥在心中迅速完成了自我逻辑的闭环,眼中的犹豫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抬手,掌心之中灵力疯狂汇聚,原本枯瘦的手掌瞬间变得如黑铁般漆黑,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出现了塌陷的波纹。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绝杀。
甚至连那个刻着防御阵法的紫檀木摇篮,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陈念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刚刚被雷劫淬炼过的身体本能地紧绷。
虽然听不到这老东西心里的弯弯绕,但这毫不掩饰的杀意,比刚才的天雷还要刺骨。
老东西,玩不起是吧?
陈念心中暗骂,但婴儿的身体除了挥舞四肢,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身旁的父亲陈天道刚刚透支过度,此刻气息奄奄,根本来不及再次撑起防御。
就在那只黑铁般的巨掌即将拍碎摇篮的刹那。
轰隆!
一声比九霄神雷还要沉闷的巨响,骤然从陈家后山的祖坟禁地炸开。
整座神岛都在剧烈摇晃,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陈念感觉到体内原本安静下来的鸿蒙紫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召唤,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与那声巨响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频率。
下一瞬,虚空像是一张薄纸被人暴力撕开。
一道枯槁的身影跨越空间,直接出现在了产房上空。
那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穿古老的麻布长袍,皮肤干瘪得像是风干的橘皮,身上甚至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和腐朽的泥土味。
但他手中提着的一口青铜古钟,虽然布满了岁月的裂痕和铜锈,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帝威。
陈玄冥那必杀的一掌,在这股帝威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瞬间凝滞在半空。
老人没有看陈玄冥,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在看到摇篮中陈念的瞬间,爆发出两道如有实质的神光。
那是同源血脉的震颤,是鸿蒙霸体独有的感应。
好!好!好!
陈念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柔和却宏大的神念扫过了他的全身,那是纯粹的欣喜与狂热。
紧接着,老人转头,看向保持着出掌姿势的陈玄冥,眼神骤然冷得像万年玄冰。
哪来的蠢货,敢动我陈家的麒麟儿?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随意地反手一挥。
这一巴掌看似缓慢,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狠狠抽在了陈玄冥的脸上。
没有任何悬念,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三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倒飞而出。
撞碎了产房的墙壁,撞塌了十数座宫殿,最后化作一颗流星,消失在百里之外的尘埃中。
陈家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陈天道挣扎着想要行礼,声音颤抖:“十八祖……您,您破关了?”
陈念躺在摇篮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猛得一塌糊涂的老人。
这就是所谓的底蕴?
看来这陈家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十八祖没有理会陈天道,他那一身死气沉沉的枯败血气,此刻正在疯狂燃烧。
他低头看着陈念,那张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慈祥笑容:“鸿蒙现,霸体出。老夫在棺材里躺了一万年,这口气总算是没咽错。小家伙,只要老祖还有一口气,这天,塌不下来。”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原本漆黑如墨的苍穹,突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既然雷劈不死,那就用火烧。
陈念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在一瞬间被蒸发殆尽,原本湿冷的雨腥味被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取代。
那是万重天火劫。
不仅仅是火,那是苍天之怒化作的业火,无视肉身,直烧神魂。
十八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抬头望天,感受到那股足以焚烧万物的恐怖高温,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太老了,气血早已枯败,强行破封已是回光返照,如今再面对这等灭世天劫,几乎是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帝兵,复苏!”
十八祖一声嘶吼,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胸口,一大口蕴含着圣人本源的精血喷洒在那口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钟之上。
嗡——
古钟震颤,原本暗淡的铜锈剥落,露出了里面流转的金色道纹。
但这光芒极不稳定,钟身上的裂痕随着复苏的强行催动,反而有了扩大的趋势。
陈念看在眼里,心中一沉。
这老头在拼命。
为了救他这个刚见面的后辈,在拿最后的命填这个窟窿。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但此刻这份护犊子的情分,陈念承了。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更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拿命换的人情。
此时,漫天火雨如陨石般坠落,第一波天火已经狠狠砸在了青铜古钟撑起的光幕上。
钟声悲鸣,十八祖身躯剧震,七窍流血,那原本就枯竭的生命之火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就是现在。
陈念闭上眼,那看似因为受到惊吓而发出的响亮啼哭声中,却隐藏着极为晦涩的律动。
他调动体内那刚刚融合、尚未完全驯服的鸿蒙本源,那是万道之始的气息。
紧接着,他引导着经脉中那股还没消化完的紫霄雷劫之力,顺着这股律动,悄无声息地注入到脚下的虚空中。
既然是同族,血脉相连,气机自然相通。
正苦苦支撑的十八祖突然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异常纯净的力量,突兀地从下方涌入了他的体内,顺着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灌入了那口濒临破碎的帝兵之中。
这股力量中,竟然带着刚才那道紫霄雷劫的毁灭气息!
滋滋——
得到了这股生力军的注入,青铜古钟上的裂痕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蔓延,甚至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原本摇摇欲坠的光幕,瞬间暴涨,化作一口倒扣的金色巨钟,将整个产房笼罩其中。
漫天落下的万重天火,砸在这金钟之上,除了激起一圈圈涟漪,竟再无法寸进分毫!
十八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摇篮里那个正张着嘴“哇哇”大哭的婴儿。
巧合?不,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小家伙,竟然在反哺帝兵?!
就在十八祖震惊之时,天火劫云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顽强抵抗,原本狂暴的火雨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但这并非结束。
一种比之前恐怖千百倍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陈家神岛。
陈念停止了假哭,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金钟的光幕,死死盯着苍穹之上。
那漫天的红云并没有散去,而是在疯狂地向中间坍缩、挤压。
在那里,云层翻滚,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之中没有光,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虚无,像是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大的金色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