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突袭

聚义堂中,十余名头目齐聚。灞桥山高踞虎皮椅,将季家僮所求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大哥,这事透着蹊跷。”二当家“独眼龙”率先开口,“那季家僮是九冬城警卫司司长,与咱们素无往来。他为何要跟一个过路车队过不去?”

三当家“鬼书生”摇着一把破羽扇,阴恻恻道:“更奇的是,他只要咱们袭扰,不要咱们动真格。这像是……像是要制造机会,让人趁乱做些什么。”

灞桥山点头:“书生说得在理。季家僮所图,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但——”他话锋一转,“他给的钱粮是真的,这就够了。咱们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何曾问过客人为何杀人、为何越货?”

众头目纷纷称是。

“黑风峡地势险要,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窄道,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灞桥山展开一幅手绘地图,“咱们不需硬拼,只需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他点了几个人名:“老三,你带五十弓箭手,埋伏在峡谷东侧崖顶,多备滚石擂木。老五,你领一百刀手,藏于西侧林中,听我号令杀出,虚张声势即可,不可恋战。老二,你带三十轻骑,备好硫磺烟硝,专烧他们粮车。”

分派已定,灞桥山环视众人:“记住,此战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响箭为号,一击即走,不得纠缠。违令者——斩!”

“遵令!”众头目轰然应诺。

同一片星空下,百里之外的一间密室内,季家僮正在嘱咐一名精瘦汉子。

“罗林,你跟随我十二年,是我最信任的人。”季家僮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罗林单膝跪地:“主人吩咐,万死不辞。”

“三日后,高罡车队经过黑风峡,灞桥山会在那里制造混乱。你要做的就是趁乱潜入车队,找到高罡的座驾。”季家僮从怀中取出一幅绢图展开,“根据内线消息,高罡将皇榜和令牌藏在此处——”

他手指点在车厢底板的一个暗格位置。

“记住,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无论得手与否,响箭三发后必须撤离。”

“属下明白。”

季家僮扶起罗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匿形散’,能隐匿气息一炷香时间。但用后三个时辰内无法动用真气,你要谨慎。”

罗林双手接过,郑重纳入怀中。

“事成之后,南方庄园,良田千亩,便是你的。”季家僮拍拍他的肩,“你母亲那里,我已派人送去百年山参,足够调理旧疾。”

罗林眼眶微红,重重叩首,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季家僮独自留在密室,烛火将他身影拉得老长。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季家僮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灞桥山这样的枭雄,真的会甘心只做一把刀么?

第三日,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黑风峡如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两座陡峭山崖之间。谷中雾气弥漫,十步之外不辨人影。崖顶,鬼书生伏在一块巨石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峡谷。

辰时三刻,第一缕阳光刺破雾霭。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车轮声。

来了。

灞桥山举起右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谷口处,一面玄色大旗率先出现,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辛”字。紧接着,一队铁甲兵开道,马蹄踏地,声如闷雷。铁甲兵之后,是数十辆大车,每辆车旁都有兵士护卫,长矛如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中军处,一辆四驾马车格外醒目。车厢以铁木打造,窗棂镶嵌着细密的钢条,正是高罡的座驾。

车队缓缓驶入峡谷,如同一条巨蟒钻入狭窄的洞穴。

灞桥山心中默数,待车队中段完全进入伏击范围时,右手猛地挥下。

“嗖——”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啸声响彻山谷。

几乎同时,崖顶滚石擂木轰然落下,如暴雨倾盆!

“敌袭!列阵!”

高罡军中响起一声怒吼,训练有素的铁甲卫迅速收缩,盾牌高举,结成圆阵。但落石太过密集,仍有三辆粮车被砸中,木屑纷飞,粮袋破裂,麦粒洒了一地。

“放箭!”

鬼书生一声令下,五十张弓齐齐发射,箭矢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

“举盾!”

铁甲卫的盾阵密不透风,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上,大多未能穿透。但混乱已经造成,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车队前后脱节。

就在这时,西侧林中杀声震天,老五率领一百刀手冲出,却不近前,只在百步外摇旗呐喊,鼓噪作势。

高罡掀开门帘,他目如冷电,扫视战场,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区区毛贼,也敢拦我车驾?”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铁甲卫,前队变后队,缓缓退出峡谷。中军护住孩子们,后队弓弩手准备——”

命令尚未说完,东面高地忽然火光冲天!

三十轻骑如旋风般杀出,手中火把划破晨雾,油罐砸向粮车,烈焰腾空而起!

“救火!快救火!”

混乱达到了顶点。浓烟滚滚,马嘶人喊,铁甲卫的阵型终于出现了破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高罡的车驾。那人影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融入了烟雾之中,连高罡都未曾察觉。

与此同时,灞桥山见时机已到,连发三支响箭。

“风紧,扯呼!”

伏兵闻讯,如潮水般退去,顷刻间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熊熊燃烧的粮车。

亲卫队长上前禀报:“将军,贼人已退。我军受伤有十七人,损毁粮车一辆,但军械无损。”

三百里外,东岭寨聚义堂中,灞桥山卸下盔甲,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大哥,咱们的人回来了,折了八个兄弟,伤二十余人。”鬼书生禀报。

灞桥山点点头:“抚恤加倍。季家僮要的混乱,咱们给了他。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手段了。”

“那剩下的三万灵石和十吨荞麦……”

“他会送来的。”灞桥山笃定道,“这样的人,不会因小失大。”

他走到堂外,望向黑风峡方向。晨光已完全驱散雾气,远山如黛,天地澄明。

而在更远的南方,季家僮收到了飞鸽传书。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得手。”

他缓缓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