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乡村秘辛

几个麻瓜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放下酒杯。“你说老弗兰克?他家伙还活着,就住在那栋老宅后边的小屋里。五十年了,哪儿都没去。”

“他还在打理那房子?”

“打理什么啊,那么大宅子一个人哪打理得过来。他就是守着,谁知道他到底在守什么。”另一个麻瓜插嘴,“村里人都说他是凶手,估计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杀了人,所以不敢出来。”

奥维恩挑起眉毛:“所以,村里人觉得是他杀的?”

“不然还能是谁?”年纪大的那个说,“老里德尔一家死在餐厅里,园丁的小屋就在后院,他愣说一晚上什么都没听见。警察都不信,但找不着证据,拿他没办法。”

“他以前给里德尔家干活的时候,老里德尔对他可不好。”旁边的女人压低声音,“动不动就骂,有回还动过手。有一回还当着几个仆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弗兰克那老头,看着老实,心里可是一笔笔记着呢。”

奥维恩点点头,喝了一口酒。“他现在还见人吗?”

“不见。村里人去找他他也不开门。去教堂也不去,买东西都是半夜出来,拿了就走。”女人说,“你要是想找他,得自己去后头那房子。”

“对了,”奥维恩像是随口提起,“我来的路上看见北边有栋破房子,塌得不成样子了。那是谁家的?”

几个麻瓜的表情都变了变,每个人都露出一种厌恶混合着惧怕的表情。年纪大的那个摇摇头。“那是冈特家的。一家人都是疯子,你离那儿远点。”

“疯子?”

“可不。老冈特,叫什么马沃罗还是什么的,成天戴着个破戒指在村里晃悠,说自己是谁谁谁后代啦,血统高贵啦,我们这些——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泥巴种,都应该去死啦。他那双眼睛看人跟看泥巴似的,村里没人愿意搭理他。”女人说着撇了撇嘴,“他儿子莫芬更是疯子一个,有回拿蛇吓唬小孩,差点把人咬死。警察来了他也不怕,说什么自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那后来呢?”

“后来?老冈特死了,莫芬被抓走了,听说是犯了大事。他妹妹梅洛普——也是个疯的——跟人跑了,后来死在外头。”年纪大的那个个嘿嘿笑了一声,“一家人就这么没了。那房子空了二十多年,没人敢去。”

奥维恩端着酒杯,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另一个麻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说起梅洛普,你知道她跟谁跑的吗?里德尔家的小少爷。”

“汤姆——汤姆·里德尔?”

“就是他。那姑娘不知道怎么迷住了他,两个人私奔去了伦敦。里德尔家那老两口气得半死,到处跟人说儿子被疯女人下了药。”

“后来呢?”

“后来汤姆一个人跑回来了,说什么那女人骗他。他回来说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老头摇摇头,“他爹妈高兴坏了,赶紧给他张罗娶媳妇,但他不愿意,说什么这辈子不娶了。后来就一直单着,直到——”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奥维恩沉默了一会儿。“那梅洛普呢?”

“死在外头了。听说是生孩子的时候死的,孩子也没活下来。”

“孩子也没活下来?”

“反正没人见过。”麻瓜耸耸肩,“也许活了,也许没活。那姑娘一个人在伦敦,举目无亲的,谁知道呢。”

几个人又开始接着里德尔开始聊了起来,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谢了。”奥维恩放下杯子,又坐了一会儿,听着他们聊别的。

第二天天气不错,阳光懒洋洋的,但风很冷。

奥维恩沿着村外的小路往北走,绕过冈特老宅的方向,往另一头去。里德尔家的宅子比冈特家气派多了,远远就能看见,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大房子,三层楼,石头墙面,窗户又高又窄。但走近了就能看出来,房子已经旧得厉害,墙上有裂缝,窗户灰扑扑的,活像一排排死人的眼睛。花园却被打理得很好,相当规整,只有靠近后门那一小片地被收拾过,种着些蔬菜。

奥维恩绕到后面,果然看见一间小屋,石头垒的,比冈特家的破房子强不了多少。门关着,窗户拉着帘子。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加了点力气。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弗兰克·布莱斯?”

那只眼睛盯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警察和记者,也不是写书的。”奥维恩说,“我就是想问问当年那件事。五十年前,里德尔家出事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门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是谁?”

“过路的。对旧事感兴趣。”

“没什么好说的。”门要关上。

奥维恩伸手抵住门,力气用得不小。“我不是来审你的,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我相信你不是凶手。”

门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弗兰克把门拉开,站在门口。他瘦得厉害,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陷在眼眶里,但腰板还挺直,看得出来年轻时候是个结实的忠厚人。

“进来吧。”他说。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个炉子,两把椅子。炉子上煮着茶,茶壶黑漆漆的。弗兰克倒了杯茶递给奥维恩,自己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五十年了,你是第一个直接问我这个的。”他说,“警察问过,记者问过,但他们都只问是不是你杀的人。从来,从来没人问过我看见了什么。”

“那你看见了吗?”

弗兰克盯着炉火:“那天晚上我在屋里睡觉。我的小屋离主宅有五十码,中间隔着花园。里德尔先生那天下午骂过我,说我干活不仔细,扣了我半个月工钱。我气得睡不着,躺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他顿了顿。“第二天早上我去主宅干活,推开门就看见他们三个倒在餐厅里。那个样子……我这辈子忘不了。”

奥维恩沉默了几秒。“那你刚才说,推开门看见他们三个倒在餐厅里。谁在哪儿?”

“老托马斯趴桌子上,玛丽倒在他旁边不远,汤姆倒在门口附近,像是想跑。”弗兰克说,“三个都是脸朝下,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那种死法。”

奥维恩把那杯茶放在桌上。“你确定他们是死在那个晚上?”

“我早上发现的,他们身上都凉透了,肯定死了一夜。”弗兰克说,“而且那天晚上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睡觉很轻,风吹草动都能醒。但那一夜,安静得像是全世界都死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奥维恩。“你知道那种安静吗?连虫子叫都没有。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第二天就看见……”

奥维恩不说话。

弗兰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们死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比死还可怕的东西。”

“你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弗兰克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我敢对着《圣经》发誓,那晚上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枪声,没有喊叫,没有打斗。他们就像睡着了一样死在椅子上,然后第二天早上被我发现了。”

奥维恩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人——警察不信你?”

“他们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没有外人闯进来的痕迹,没有凶器,没有动机——除了我跟老里德尔吵过架。他们想把我抓进去,但找不到证据。”弗兰克冷笑一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但村里人记着呢。五十年了,我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

“你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弗兰克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是人干的。”

奥维恩看着他。

“那晚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弗兰克说,“我活了七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他们死得那么安静,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我后来去教堂做礼拜,神父说上帝的事凡人不能揣测。但那天晚上来的不是上帝。”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奥维恩坐了一会儿,喝完那杯茶,站起来。

“谢谢。”

弗兰克点点头,没送他。

奥维恩离开小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栋大宅子。三楼的窗户在暮色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绕过宅子,走到正门。门锁着,但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掏出那个银色的开锁器,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里面很暗,灰尘味很重。客厅里盖着白布,家具的轮廓从布下面凸出来,像一堆尸体。他穿过客厅,走到餐厅。

餐厅比想象的大,长桌能坐十二个人。椅子都收起来了,堆在墙角。地板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年头太久,已经渗进木头里。他在门口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地板。

原形毕现。

魔杖尖亮了一下,又灭了。有残留,很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捕捉到了。熟悉的感觉,是黑魔法中最残忍的那个。

他站起来,顺着那些残留往前走。三个位置。老托马斯在桌边,玛丽在他旁边,汤姆在门口。三个人的死法不一样,但残留的魔法是一样的。

阿瓦达索命咒。他当然知道。

十六岁的伏地魔,站在这个餐厅里,杀了他的亲生父亲和他的祖父母。他那时候刚打开密室,杀了桃金娘,然后来这里,用同样的手法杀了三个人。然后嫁祸给莫芬·冈特,让那个疯了的舅舅替他背锅。

莫芬认罪了。他本来就是疯子,又在冈特家那种环境长大,说出的话没人信。他进了阿兹卡班,后来死在里面。

一箭双雕。杀了仇人,又灭了冈特家最后的口。

他站在餐厅里,看着那三块污渍。五十年前的夜,这里发生过什么,只有那几块深色的木头知道。

他转身离开。

回酒馆的路上,天全黑了。他推开门,酒馆里人不多,还是那几个熟面孔。他坐到火炉边,要了杯啤酒,听着他们闲聊。

“那老宅子空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

“谁敢买啊,闹鬼。”

“不是闹鬼,是那事儿太邪门。”

“弗兰克那老头还活着呢?”

“活着,就是不出来。”

奥维恩喝了一口酒,没插话。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信。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落在他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小卷羊皮纸。他解下来,展开。

邓布利多的笔迹,很简短。

来巴黎。找尼可·勒梅。他比我懂这个。

奥维恩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

下楼结账的时候,胖女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走了。”奥维恩付了钱,“这几天多谢。”

“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差不多。”

胖女人点点头,没多问。

奥维恩走出酒馆,往车站方向走。路上经过里德尔老宅的方向,他看了一眼。那栋大宅子在晨光里显得灰扑扑的,窗户反射着阳光,什么都看不见。

弗兰克应该还在后面那间小屋里,守着那三块污渍,守着五十年说不清的冤屈。

他继续往前走。

火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田野飞快地往后跑。他看着那些麦田、树林、偶尔闪过的农舍,想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巴黎,尼可·勒梅,活了六百多岁的炼金术师。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得有点懒洋洋的。他把头靠在窗上,闭上眼睛。

下一站,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