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复方汤剂

圣诞节前两天，霍格沃茨终于安静下来了。大多数学生都回家过节，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少数留校的人。

雅迪拉蹲在墙角，而赫敏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两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复方汤剂。熬了三个星期，终于好了。

“头发呢？”赫敏问。

罗恩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布包，脸色有点发白。“高尔和克拉布的。昨天晚饭的时候他们坐在角落里吃布丁，我走过去不小心撞了高尔一下，顺手揪的。要我说，那手感我这辈子不想回忆第二次。”

“恶心什么，又不是让你吃。”哈利接过一个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根粗硬的短发，颜色灰扑扑的。

雅迪拉也掏出两个小布包，递给赫敏。“达芙妮和特雷西的。特雷西是一年级，好下手，她昨天在图书馆睡着了，我揪了两根她都没醒。达芙妮的费了点劲，她在上魔咒课的时候扎的头发，我从地上捡的。”

“捡的？”罗恩瞪大眼睛。

“掉在地上，又不是偷的。”雅迪拉面不改色，“她在课上睡着了，头发蹭在桌上，下课一走，落了一地。她最近在烦她妹妹的事，估计是没睡够。”

赫敏把那两个布包收好，深吸一口气。“计划都记住了吗？”

“变成高尔和克拉布，进去找马尔福套话。”罗恩说，“问他知不知道谁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还有密室的事。”

“还有，”哈利补充，“问问他他爸最近在忙什么，上次魔法部去他们家搜查，到底搜什么。”

“问的时候别太刻意。”雅迪拉看着罗恩，“你演高尔，高尔话少，你就尽量少开口。哈利演克拉布，克拉布话也少，但有时候会说蠢话，你稍微发挥一下。”

“发挥蠢话？”哈利挖苦道，“哈，这张脸已经够蠢的了。”

“我们俩负责在旁边听着，偶尔帮腔。”赫敏看着雅迪拉，“达芙妮平时话多吗？”

“不多，但偶尔会说几句刻薄话。特雷西话少，一年级不敢乱说。”雅迪拉说，“咱们就坐着听，等他们问到关键的时候，帮着把话题引回去。”

罗恩把两个小瓶拿出来，分给哈利一瓶。“这里面的分量，够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了。”哈利接过瓶子，打开盖子闻了一下，脸立刻皱起来。“这是什么味儿？”

“复方汤剂和高尔的头发。”罗恩幸灾乐祸，“我的那份好闻多了，你这份才是真正的——算了，你自己感受吧。”

哈利看看自己那瓶，又看看罗恩手里那瓶，突然有点后悔。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个人立刻缩回阴影里。两个斯莱特林的学生走过去，一男一女，边走边聊。

“……圣诞节留校的没几个，公共休息室肯定空得很。”

“正好，不用听那些格兰芬多鬼叫了。”

等他们走远，四个人站起来。

“走。”赫敏说。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他们停下来，把那堵空白的墙看了又看。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口，他们蹲在走廊拐角，盯着那堵空白的墙，墙后面就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口令是什么？”罗恩问。

“口令是纯血统。”雅迪拉压低声音，“我盯了三天，听见至少五个斯莱特林说过。千篇一律，他们就不能有点创意吗？”

“每次说都觉得恶心。”

“忍着。”哈利举起那个瓶子，“喝的时候一起喝，时间要同步。”

四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打开瓶盖，捏着鼻子把那褐色的液体灌进嘴里。

哈利觉得自己的胃翻了个个儿。那味道像烧焦的橡胶加上烂掉的卷心菜，顺着喉咙往下淌的时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毒了。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手指肿起来，变粗，肚子往外鼓，袍子越来越紧，脸像被人用力捏着往里挤压。

几秒钟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粗短的香肠。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高尔——不对，是罗恩演的高尔。罗恩的脸比平时大了两圈，下巴没了，眼睛挤成两条缝，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袍子。

“我肥了这么多？”罗恩的声音也变得粗了，带着高尔那种闷闷的腔调。

哈利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更低沉，更笨拙。“你本来也不瘦。”

旁边，赫敏和雅迪拉也变完了。赫敏变成特雷西，脸圆了一点，头发变成深棕色，站在那里有点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袖子。雅迪拉变成达芙妮，个子高了一点，五官变精致了，但眼神还是雅迪拉那种冷静的样子。

“走吧。”雅迪拉说，嗓音里带着达芙妮那种冷淡的味道。

罗恩走到那堵墙前面，清了清嗓子，对着墙说：“纯血统。”

墙上的石头滑动起来，露出一道门。里面透出幽绿色的光。

他们走进去。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比格兰芬多的大，但阴沉得多。天花板很高，墙上挂着墨绿色的挂毯，上面绣着银色的蛇。壁炉里燃着绿色的火焰，照得整个房间阴森森的。几把黑色天鹅绒的扶手椅散落在壁炉前，角落里摆着几盆奇形怪状的植物，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窗外就是黑湖，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大章鱼在湖底游来游去。

房间里只有两三个人，稀稀拉拉坐着。马尔福靠在壁炉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脚翘在脚凳上，面前摆着一盘小饼干。他旁边没人。

四个人在门口停了一秒。

“高——高尔？”马尔福抬起头，看着罗恩和哈利，“你们刚才不是在这儿吗？”

罗恩愣了一下。哈利脑子飞快地转，说：“那个是克拉布。”

马尔福皱眉看着他们俩，似乎被搞糊涂了。“你们刚才出去了？”

“去拿东西。”罗恩说，往壁炉那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马尔福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太大了。

哈利跟着坐下，挨着罗恩。

马尔福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耸耸肩，继续吃他的饼干。“圣诞节留校的人太少了，无聊得要死。你们好歹还能说话，那几个低年级的，跟木头似的。”

雅迪拉和赫敏走到旁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雅迪拉翘起二郎腿，学着达芙妮的样子，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厌烦。赫敏有点紧张，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达芙妮，”马尔福看过来，“你妹妹回去了？”

“回去了。”雅迪拉说，“我妈不让她留校。”

“她倒是听话。”马尔福说，又看向赫敏，“特雷西，你妈来接你？”

赫敏点头。“早上走。”

马尔福哼了一声，把脚换了个方向。“我爸妈本来要来接我，临时有事来不了。说什么魔法部又要查，烦死了。”

哈利竖起耳朵。

“查什么？”罗恩问。

马尔福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魔法部上星期突击搜查我们家，说是有黑魔法物品。搞笑，我们家那点东西，哪一样不是合法的？他们就是看我爸不顺眼。”

哈利尽量让克拉布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没查到什么？”

“查什么查。”马尔福得意地笑了一下，“我们家有准备。密室的东西他们找不到——我说的是我们家的密室，不是学校那个。”

“你们家有密室？”罗恩问。

马尔福皱起眉头，看着罗恩，眼神有点怀疑。“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罗恩立刻闭嘴。

马尔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算了，反正告诉你们也没事。我们家客厅地板下面有个密室，藏着一些特别值钱的东西。我爸说，那里面有些东西传了好几代，连魔法部都找不到。”

哈利的心跳快了一拍。“传了好几代？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马尔福说，“反正很值钱，很重要。我爸说等他再老一点就告诉我，现在我还太小。”

雅迪拉在旁边开口：“上次密室打开是什么时候？”

马尔福转头看她，有点意外。“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家里没和你说？”

“他们不告诉我，我好奇还不行吗？”雅迪拉说，“大家都在猜是谁干的，我想知道以前的事。”

马尔福想了想，耸肩。“我也不知道。我爸不肯告诉我，说五十年前的事了，他那时候还没出生。但他知道一些，听来的。上次密室打开的时候，死了一个泥巴种，后来那个人被抓了，开除了，好像关进了阿兹卡班。”

“谁抓的？”哈利问。

“不知道。”马尔福说，“可能是当时的教授们，也可能是什么人举报的。我爸说这件事被压下去了，很少有人知道真相。”

赫敏抬起头。“那你觉得这次是谁干的？”

马尔福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我希望是有人继续干下去。我爸说，学校里的泥巴种太多了，该清一清了。尤其是格兰芬多那个万事通，真够讨厌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我爸让我别掺和，让那个人继续干。他说这跟我们家没关系，别把自己卷进去。”

哈利攥紧拳头。克拉布的拳头又大又粗，攥起来像两块石头。

“可是，”罗恩忍不住又开口，“你不想知道是谁吗？你要是知道，可以——”

“可以什么？”马尔福打断他，“帮他？我爸说了，别掺和。而且我也不知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

他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哈利飞快地转着念头，说：“你肯定多少知道点吧？你爸跟你提过没？”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高尔？”马尔福有点不耐烦，“我爸不肯告诉我。他说那件事保密，知道太多对我没好处。但他提过一句，说上次打开密室的那个人，很聪明，很厉害，后来做了很多大事。”

“大事？”雅迪拉问。

马尔福耸肩。“不知道。反正后来不在学校了。”

雅迪拉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尔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算了，无聊死了。你们谁想玩巫师棋？我赢了一下午了，换个对手。”

罗恩赶紧说：“我不下。”

“我也……”哈利刚想拒绝，突然意识到克拉布平时跟高尔玩棋，连忙改口，“我下。”

马尔福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棋盘，摆在桌上。哈利坐过去，心里直发怵。他下棋的水平连赫敏都赢不了，更别说马尔福。

果然，十分钟后，他的国王被将死了。

马尔福得意洋洋。“你比以前更蠢了，克拉布。”

哈利忍着，没说话。

雅迪拉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天黑了。”

“废话，冬天黑得早。”马尔福说，“你们几个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怪怪的。”

赫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雅迪拉回头看他。“怪什么？”

“话多。”马尔福指着罗恩，“高尔今天话特别多。达芙妮今天话特别少。特雷西以前不怎么看人，今天老是抬头。克拉布下棋比以前更蠢。”他盯着哈利，“你们几个不会被人冒充了吧？”

哈利手心冒汗。

雅迪拉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无聊疯了？我们几个在这儿待了一下午，谁能冒充？”

马尔福看了她几秒，然后耸耸肩。“也许吧。这鬼地方，待久了容易发疯。”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边，往里面扔了几根柴。绿色的火焰跳了跳。

赫敏悄悄看了一眼时间——过了四十分钟了。还剩二十分钟。

“对了，”哈利又开口，“阿兹卡班是什么地方？”

马尔福回头看他，一脸不可思议。“你今天是怎么了？克拉布，阿兹卡班你都不知道？”

“忘了。”哈利说。

马尔福翻了个白眼。“巫师监狱。关那些最坏的罪犯的地方。摄魂怪守着，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上次打开密室的那个人，后来就关在那里，听我爸说死在里面了。”

哈利想起西尔弗伦教授。他被抓的时候，魔法部的人说的也是阿兹卡班前科。

“那西尔弗伦教授……”他忍不住说。

马尔福的脸立刻拉下来。“别提那个人。他跑了，魔法部现在到处抓他。我爸说他是阿兹卡班逃出来的，德姆斯特朗的那些人都不正常。”

“他教过我们变形术。”雅迪拉说，“教得挺好的。”

马尔福瞪她一眼。“好什么好？他跟波特他们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爸说德姆斯特朗出来的都有问题，迟早会被抓回去。”

雅迪拉没接话。

赫敏看了看时间。还剩十分钟。

“我得回去了。”她站起来，“我妈说晚上要给我写信。”

马尔福摆摆手。“走吧走吧，无聊死了。”

雅迪拉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走了。”

罗恩和哈利对视一眼，也站起来。

马尔福看着他们四个一起往外走，突然说：“你们几个怎么一起走？”

罗恩脚步顿了一下。“顺路。”

马尔福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但坐在旁边的家伙突然打了个嗝，吸引了注意力。

四个人快步走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暗。他们走到拐角处，躲进一个空教室。

哈利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正在慢慢变回来。克拉布那又粗又短的手指在缩回去，变成他自己的。

“时间到了。”赫敏喘了口气，靠在墙上。

罗恩的脸也在变，下巴出来了，眼睛恢复正常。“吓死我了，他最后那个眼神，我真以为要被发现了。”

“你说太多了。”雅迪拉看着罗恩，“高尔没那么多话。”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罗恩说，“不过问出来了，不是吗？他知道的不多，但他爸知道。”

哈利点头。“而且他家有密室，客厅地板下面。他爸藏了什么东西。”

“还有阿兹卡班。”赫敏说，“上次打开密室的那个人，后来关进去了，死在里面。如果那个人是五十年前的事，那应该早就死了。所以这次的是另一个人。”

雅迪拉摇头。“也可能是同一个人，如果没死的话。”

“怎么可能？五十年了。”

“巫师命长。”雅迪拉说，“邓布利多教授一百年前的人，现在不也活着？”

哈利愣住了。“什么？”

雅迪拉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吗？”

哈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罗恩也愣了。“一百年前？我还以为他才七十多呢。”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哈利的身体完全变回来了，他平生第一次这么喜爱自己原本的身体。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不管他是谁，”他说，“他现在在外面跑。马尔福他爸藏了东西，在客厅地板下面。密室五十年前死过人，现在又开了。科林石化了，贾斯廷石化了，尼克石化了。”

“还有金妮。”罗恩说。

哈利回头看他。

罗恩的脸色不太好。“她今天早上又在公共休息室站着。五点，我起夜，看见她站在壁炉前面，眼睛睁着，我叫她她还是不应。”

“跟她说过了吗？”赫敏问。

“说了。她说她不知道，她睡着之后什么都不记得。”罗恩说，“但她最近老是拿着一本书，不知道哪儿来的。我问她看什么，她说是日记，问谁买的，她不说。”

雅迪拉皱眉。“一本什么书？”

罗恩想了想。“黑皮的，旧旧的，没名字。”

四个人对视一眼。

赫敏开口：“我们得盯着她。”

“怎么盯？”

“轮流。”赫敏说，“你不是说她半夜会出来吗？我们排班，谁醒了就去看一眼。如果她再拿着那本书，想办法拿到手。”

罗恩点头。“行。”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上。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在数着什么。

“走吧。”雅迪拉站起来，“再待下去要宵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