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冈特老宅

小汉格顿村是个巴掌大的地方。

奥维恩从火车上下来时,天已经黑了。站台就一个,木板搭的,旁边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他走过去问路,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往北指了指,又睡着了。

村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完也就五分钟。街边有几家店,都关门了。只有一家酒馆还亮着灯,招牌上写着“猎猪头”三个字,木头都朽了,风一吹吱呀响。

奥维恩推门进去。

酒馆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麻瓜,穿着粗布衣服,围在火炉边喝酒聊天。他们看见奥维恩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说话。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女人,正在擦杯子。奥维恩走过去,把脸换成之前那个中年人的样子。

“住店。”他说。

胖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一晚十英镑五十便士,加早餐得多加钱。”

奥维恩从口袋里摸出阿不福思给的麻瓜钱,抽出一张付了。

“楼上左手第一间。”胖女人收了钱,递给他一把钥匙,“晚饭在炉子上,自己盛。”

奥维恩没急着上楼。他走到火炉边,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杯啤酒。

旁边几个麻瓜还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听说老宅那边最近又闹鬼了。”

“闹了五十年了,有什么稀奇。”

“这次不一样。有人说看见窗户里有光。”

“那是月光。”

“月光是白的,那光是红色的。”

“小孩子点火呗,他们不是最爱去那里玩吗?”

奥维恩喝了一口啤酒,继续听着。

另一个麻瓜说:“你们说,当年那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里德尔家那三口。一夜之间全死了。警察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就是那个老里德尔夫妇和他儿子?”

“对。住在那头的大宅子里。老里德尔有钱得很,平时不跟村里人打交道。那天园丁去干活,发现他们全死了,脸都吓变形了。”

“听说是中毒。”

“中毒也不能三个人一起死啊。”

“谁知道呢。反正后来那宅子就空了,再没人住过。”

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是那个疯姑娘的家里人干的。”

“哪个疯姑娘?”

“梅洛普。冈特家那个。”

奥维恩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冈特家?”有人问,“那个住在破房子里的?一家子疯子?”

“对。那姑娘疯了,自己跑出去跟人私奔,后来又自己跑回来,死在外面。她家里人觉得是里德尔家少爷害的——就是老里德尔的儿子,汤姆·里德尔——然后就……”

“就什么?”

“就报复呗。他们家不是会那些邪门玩意儿吗?”

火炉里噼啪响了一声。

有人低声说:“我听说,那个汤姆·里德尔回来就疯了。”

“疯了?”

“对。那谁不是和他一块私奔了吗?听说他回来以后就说有魔法什么的,那不是疯了是什么?后来他们一家都死了才消停。”

“那现在谁住?”

“没人。空了五十年了。据说有人买了下来,但谁会来一个破村子找苦头吃?”

奥维恩喝完啤酒,站起来,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刚才听到的话。

里德尔一家。灭门。汤姆·里德尔。梅洛普。冈特。

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他听过。邓布利多提过。

伏地魔。

那个杀了桃金娘、打开密室的人。

他爹是麻瓜。他妈是冈特家的。他爹甩了他妈,他妈死在麻瓜孤儿院里。然后里德尔家就灭门了。

那年他十六岁。还在霍格沃茨上学。

能干出灭门的事,不奇怪。邓布利多说过,他很早就开始杀人了。

但梅洛普——他那个妈——是冈特家的。冈特家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那伏地魔自己,就是斯莱特林最后的血脉。

如果他五十年前打开过密室,那现在是谁打开的?

他有孩子?不可能。

他留下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能替他把密室打开?

奥维恩翻了个身,看着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明天去冈特老宅。他想着。

第二天早上,他在酒馆吃早饭。胖女人端来面包和培根,顺便问他来这儿干什么。

“找人。”奥维恩说,“找姓冈特的。”

胖女人愣了一下。“冈特?那个姓早没了。”

“什么意思?”

“那一家子死光了。最后一个叫莫芬的,据说被关进监狱了,后来死在里面。他妹妹梅洛普也死了。绝后了。”

奥维恩咬了一口面包。“他们家以前住哪儿?”

“村外头,往北走三里地,有条小路拐进去。房子破得很,早就没人管了。”胖女人看着他,“你找他们干什么?”

“曾经家里人欠过钱。”奥维恩说,“还钱。”

胖女人笑了。“那你不用去了。人都没了,钱留着吧。”

奥维恩也笑了一下。“去看看也好。”

吃完饭,他往北走。

三里地走得很快。小路确实有,拐进去之后两边都是树,又密又暗。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栋房子。

不,是房子剩下的东西。

石头垒的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梁。窗户都碎了,门板歪斜着,风吹过呜呜响。院子里长满了草,比人还高。

冈特老宅。

奥维恩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几秒。然后他举起魔杖,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魔杖尖亮了一下,又灭了。

有魔法防护。很老的咒语。

他绕到房子侧面,找了一扇还算完整的窗户,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他试着推了一下,窗户纹丝不动。

他掏出阿不福思给的那个铜片。铜片在他手里开始发热,越来越烫,最后烫得他差点扔掉。他顺着铜片指的方向看——房子后面。

他绕到后面,看见一口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他把石板掀开一条缝,往里面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铜片热得发红。

东西在下面。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也是阿不福思给的,说能装东西。他把布袋系在腰上,然后给自己施了个泡头咒,跳了下去。

井很深。他往下落了三四秒,才踩到水。水相当冰冷,几乎和阿兹卡班旁边的海差不多了,水能没到腰,行走可谓相当艰难。他举着魔杖往前看,发现井底下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他钻进去。

里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能弯腰走。通道尽头有一扇门,铁铸的,锈得不像样子。门上刻着一条蛇,蛇的眼睛是两个洞,洞里透出微弱的光。

奥维恩站在门前,看了那条蛇几秒。

然后他开口,对着那两个洞说:“打开。”

嘶嘶声从他嘴里发出。蛇语。

他学过。一百年前,奥米尼斯教的。那时候他们三个躲在角落里翻旧书,奥米尼斯说“你既然跟我做朋友,总得知道我在说什么”。然后教了他几句。后来他自己又学了点,够用了。

蛇的眼睛亮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石室,不大,中间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戒指。

黑金的,上面镶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有图案——一个三角形套着一个圆,中间有一条竖线。

死亡圣器。

奥维恩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戒指。他认识这个标志。很久以前,他见过。也拥有过。

那是另一辈子的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铜片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停住,仔细看那枚戒指。戒指周围有一圈隐隐的光,很淡,但能看见。像雾气,又像活的东西在动。

诅咒。

他伸出手,又缩回来。不能碰,不能用手碰,谁知道冈特那群疯子会为了戒指下什么诅咒呢?

他最开始用魔杖对着戒指用了个漂浮咒,不过,理所应当的,这毫无用处。

他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钩子。他相当轻易就用钩子挑起那枚戒指,奥维恩对此有些惊讶。戒指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里。布袋的口一收,戒指的气息就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

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眼角扫到石台侧面刻着几个字:

用蛇佬腔说出我的名字,蛇会告诉你。

奥维恩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

蛇。

什么蛇?

他重新打量了一圈石室,很遗憾,他没有找到任何和蛇相关的东西。

除了戒指。还有什么?

他把那行字记在心里,然后从来路返回。

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石板盖回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破败的房子。

房子的门上挂着一块蛇蜕,蛇蜕在风里摇晃,奥维恩重新用了一次显形咒,房子里的杂物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对着这个试图探寻秘密的巫师摇头。

他得找个地方住下来,继续打听。酒馆那些人知道什么?那个园丁还活着吗?老里德尔的宅子在哪儿?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彻底了。酒馆的灯亮着,里面传出笑声。他推门进去,那张中年人的脸露出苦哈哈的表情,走到柜台前。

“再住两天。”他说。

胖女人收了钱,看了他一眼。“找到人了吗?”

“没有。”奥维恩说,“房子空了。”

“早跟你说了。”胖女人摇摇头,“冈特家绝种了。”

奥维恩坐在火炉边,又要了杯啤酒。旁边几个麻瓜还在聊,话题换成了收成和天气。

“关于里德尔家那个案子,你们知道老园丁在哪吗?”他拿着那杯酒凑了过去,“我住镇上的,小时候听了这事就没下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