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磨法子

“换十斤棒子面?”

林国栋瞥了一眼还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王浩,把手里拎着的一只兔子晃了晃。

兔子肉虽然味道不错,谁家舍得拿十斤棒子面换只兔子?

再说了,这兔子皮扒下来处理好了,冬天能做个兔皮帽子,不比那点棒子面金贵?

赵铁军和王浩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他们光想着吃肉了,压根没想过这兔子皮也是好东西。

三人依旧是绕到,那处废弃的防空洞。

林国栋找了根结实的树杈,把三只兔子倒挂起来,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跟两人讲清楚了规矩。

三个人正好一人一只,不用让也不用抢,皮子也一样,需要自己动手扒。

他从包里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刀,这还是他从家里工具箱翻出来的,原本是用来割胶皮的。

他先绕着兔子的后腿脚踝划了一圈,然后从内侧一刀切开,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抓住边缘,双手用力一撕。

“刺啦——”

一张完整的兔皮,就像脱一件毛衣一样,被他顺顺当当地从兔子身上剥了下来,肉身上几乎没什么脂肪。

赵铁军和王浩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以前也见过大人处理兔子,不是撕得破破烂烂,就是皮上挂着一层碎肉,哪有这么干净利索的。

林国栋把刀递给他们,自己则找了些干草,把那张还带着温度的兔皮内里擦拭干净,然后均匀地撒上一层从家里带来的粗盐。

这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用盐给皮子脱水,可以很好的防止腐烂。

赵铁军和王浩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开始动手。

王浩手劲儿没掌握好,第一刀就划深了,皮上带下来一大块肉,心疼得他直咧嘴。

赵铁军则稳当一些,虽然动作比较慢,但总算剥下了一张还算完整的皮。

处理完兔子皮,下一步就是开膛破肚。

内脏掏出来,除了兔子肝和兔子心,其他的都就地挖个坑埋了。

“皮子拿回去,找块木板绷开了,放阴凉通风的地方晾着,千万别晒着太阳。”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

“妈,爸,我回来了。”

随着他的声音,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飘进了屋里。

赵桂兰放下手里的针线,一抬头就看见林国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林建军放下了手里的烟袋锅走下炕,伸出手指在兔子后腿上按了按,又拎起来掂了掂分量。

等林国梁放学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那味道钻进鼻孔,让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起义。

“肉!”

晚饭桌上摆上了一大盆红烧兔肉。

酱油把兔肉烧成了诱人的红褐色,上面飘着几片碧绿的葱花。

赵桂兰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个劲儿地给两个儿子夹肉,就连林建军的碗里,也堆起了个小肉山。

“妈,你也吃。”

林国栋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母亲。

“我吃着呢,你们吃,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赵桂管嘴上说着,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顿饭吃得每个人都心满意足,连骨头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饭,林国栋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又把那张兔皮找了块木板,用小钉子仔细地绷开,挂在了屋檐下通风的角落。

一直到了半夜,他父母的屋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是父亲林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啥叫歪门邪道?儿子有本事了,你还不乐意?”

母亲赵桂兰的声音立刻反驳道。

“你看咱家这日子,啥时候像这两天这么舒坦过?有鱼有肉的,你那烟都抽上好的了。”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他走歪了路。”

“能走啥歪路?我看国栋心里有数着呢!”

林国栋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个年代,太过出挑未必是好事。

小床上的弟弟睡得正香,还砸吧着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林国栋假期还没结束,依旧不用去上班。

他吃过早饭,就蹲在院子角落里,对着那块木头疙瘩发呆。

“哥,你跟这破木头较什么劲呢?”

林国梁背着书包,好奇地凑过来看。

“滚蛋,赶紧上学去。”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些纪录片,处理这种密度极高的硬木,有一种古老的法子——水磨。

说干就干。

他找来一个破瓦盆倒上水,把那块雷击木整个泡了进去。然后,他又翻出一块家里磨镰刀用的粗磨刀石。

就这么蘸着水,在木头表面一点一点地磨,这个法子笨是笨了点,但胜在有效。

磨刀石与坚硬的木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水把磨下来的木屑和石粉混在一起,变成了浑浊的黑水。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活儿。

一上午过去,林国栋胳膊都磨酸了,那块木头才堪堪被磨掉一个不起眼的棱角,露出了底下深邃如墨的木质。

赵桂兰从外面回来,看见儿子蹲在地上,面前一盆黑水,不由得嗔怪道:“你这孩子,放着假不好好歇着,跟块烂木头过不去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默默地打来一盆清水,让儿子洗手吃饭。

吃过饭之后的下午,林国栋依旧重复着上午的动作,院子里“沙沙”的摩擦声就没停过。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一次摩擦,每一次感受着木头细微的变化,都让他心里多了一分平静。

身上最后的浮躁和戾气,仿佛也随着那“沙沙”声,一点点被磨掉了。

一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林国栋哪儿也没去,就耗在了院子里。

那块黑不溜秋的雷击木,已经被他磨得小了一圈,原本棱角分明的它,正在一点点变得圆润。

这是一个熬人的活儿,比在车间里干一天活都累,胳膊酸痛得像是灌了铅,手指的关节也磨得火辣辣的疼。

单调的摩擦声,成了院子里唯一的背景音。

母亲赵桂兰进进出出,嘴里念叨着让他歇歇,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会儿给他端来一碗晾好的温水,一会儿又把毛巾浸湿了给他擦汗。

父亲林建军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蹲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只是那烟袋锅敲在鞋底上的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眼神也时不时地往儿子那边飘。

到了下午,那块雷击木终于初具雏形。

林国栋没想做什么复杂的摆件,就他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做不出来。

他只是顺着木头本身的纹理和形状,将它打磨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似山峦的模样。

这东西,既可以当个笔架,也能当个镇纸。

最奇特的是,随着外层的焦黑被磨去,雷击木深邃的内里显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