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野兔野兔

野兔。

这东西在七十年代的东北山林里，算不上稀罕，如果说是饥荒年代，只吃这东西是会饿死人的。

但要说是改善伙食，那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林国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卷纳鞋底用的粗麻线，又从厨房的角落里，顺走了半袋子干辣椒。

做完这一切，他直奔赵铁军家。

赵铁军和王浩正蹲在院门口，用一根树枝，无聊地捅着一个蚂蚁窝。

看见林国栋来了，两人眼睛一亮。

“想不想吃肉？”

“想啊！做梦都想！”

“你小子又搞到鱼了？”

赵铁军把树枝一扔，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野兔子，干不干？”

“野兔子？”

王浩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可拉倒吧你，那玩意儿比猴都精，上哪儿抓去？”

赵铁军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我去年冬天跟着我爸下过套子，一冬天就套住一只，还不够塞牙缝的。”

林国栋也不跟他们多解释，只是告诉他们，想吃肉就去拿把铁锹，再去弄点破布条子。

铁锹？破布条子？

这跟抓兔子有什么关系？

赵铁军和王浩对视一眼，满脸的困惑。

但一想到上次那顿开河鱼，两人心里的那点疑虑，很快就被对肉的渴望给压了下去。

“行，听你的！”

半个小时后，三人鬼鬼祟祟地汇合在山脚下。

林国栋领着他们，专挑那些灌木丛生、杂草没膝的小路往里钻。

初春的山里，空气里还带着寒意，半融的积雪和泥土混在一起，他们三个人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国栋，到底行不行啊？这都快到山里头了，连个兔子毛都没看见。”

王浩喘着粗气，一边走一边抱怨。

林国栋弯着腰，仔细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上停了下来，这里的地上散落着一些，花生米大小的黑色粪便。

“就是这儿了。”

林国栋指了指那些粪便，又指了指旁边一丛荆棘下，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周围的泥土有明显被刨过的痕迹。

“这不就是个兔子窝吗？咱直接拿铁锹给它刨开不就完了？”

赵铁军说着就要动手。

“你当兔子傻啊？”

林国栋一把拉住他。

“你这边一刨，它早从别的洞口溜了，没听说过狡兔三窟？”

他让赵铁军和王浩以这个洞口为中心，在周围仔细寻找。

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和一块岩石下面，他们果然又找到了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洞口。

三个洞口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在不远的地方遥相呼应。

“看见没？这三个洞都是通着的，是它的老巢。”

林国栋指挥着两人，用石头和湿泥，把其中两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地势最低的那一个。

做完这一切，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些破布条，又把那半袋子干辣椒全倒了上去，胡乱地揉搓了一番。

“国栋，你这是要干啥？给兔子做窝啊？”

王浩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鼻子抽了抽，被那股呛人的辣味熏得直打喷嚏。

林国栋没说话，他找来一根长树枝，把那些沾满了辣椒粉的破布，一股脑地全都捅进了那个没被堵上的洞口深处。

然后，他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露在外面的一截布条。

“呼——”

破布被点燃，冒起的不是明火，而是一股股浓烈刺鼻的黄绿色浓烟。

林国栋又往上盖了一把湿土，控制着燃烧的速度，让那股烟全都顺着洞口，咕嘟咕嘟地往里灌。

赵铁军和王浩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操……国栋，你这是想把兔子呛死在里面啊？”

林国栋没回答，他只是从包里拿出那卷粗麻线，手法娴熟地打了一个活扣，做成一个简易的套索。

他没有把套索放在那个正在冒烟的洞口。

而是绕到了这个小土坡的另一侧，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几丛茅草掩盖着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拨开茅草，底下赫然还有一个小得多的洞口，只有拳头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才是兔子的“紧急出口”。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把套索固定在洞口，另一头系在一根深深扎进土里的树根上，然后用杂草和浮土，把一切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三个人便躲在下风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里被烟熏火燎，外加那要命的辣椒味，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也就过了不到五分钟，那个被他们堵死的洞口处，忽然有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有动静了！”

赵铁军压低了声音，兴奋地指着那边。

紧接着那个被当成主出口的洞口，也传来了动静。

可等了半天，就是不见兔子出来。

“咋回事？难不成真被熏死在里面了？”

王浩有些沉不住气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林国栋布置套索的那个方向，突然传来“绷”的一声轻响！

成了！

赵铁军和王浩还没反应过来，林国栋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只见一根麻线被绷得笔直，套索死死地勒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的脖子。

那兔子正在草丛里疯狂地打滚、蹬腿，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林国栋上前，一手按住兔子，另一只手干净利落地在它后颈一拧。

“咔嚓”一声，世界清静了。

他拎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兔子走回来，那兔子少说也有四五斤重，一身灰黄色的皮毛，油光水滑。

赵铁军和王浩彻底看傻了。

“国……国栋，你……你咋知道它会从那个小洞里钻出来？”

“兔子胆子小，遇到危险，它不会从平时进出的主路跑，肯定会走自己留的后门。”

林国栋把兔子丢给赵铁军。

“这叫声东击西。”

赵铁军和王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声东击西”，但他们明白一点——跟着林国栋，有肉吃！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他们如法炮制，又找了两个兔子窝。

这山里的野兔像是没见过世面，被林国栋用同样的方法，轻轻松松地又逮住了两只。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发了，发了！三只大肥兔子！国栋，咱晚上回去就炖了它！”

赵铁军扛着铁锹，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炖啥啊炖，我看拿去换棒子面更实在。”

王浩盘算着。

“就这么一只，怎么也得换十斤棒子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