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借刀杀人

第三日，夜。

秦淮河的画舫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沈砚一袭青衫，手持折扇，再次踏入了百花楼。

还是那间雅阁，还是那张琴案，只是这一次，苏媚早已备好了顶级的雨前龙井，亲自为他斟满。她的眼中，再无初见时的试探与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忌惮。

“公子这手‘借刀杀人’，玩得真是出神入化。”苏媚朱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兵不血刃，就将一个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势力连根拔起，顺带还扳倒了一个东厂百户和一个地方县令。小女子自问在金陵经营多年，也做不到这般雷霆手段。”

她以为沈砚会亲自出手，带着那个鬼魅般的黑衣手下，用一场血腥的暗杀来解决问题。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能调动锦衣卫这把朝廷最锋利的刀！

这份心智，这份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江湖高手的范畴。

“苏楼主过誉了，全都依赖于苏楼主的情报。”沈砚端起茶杯，神色淡然，“我只是做了一件替天行道的事情，恰好王千户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罢了。”

他将“替天行道”四个字说得风轻云淡，仿佛那搅动一城风雨的举动，不过是随手为之。

苏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个男人的评价再度拔高。她不再废话，玉手轻挥，三只精致的紫檀木盒被放在了桌上。

“公子快人快语，小女子也就不卖关子了。”苏媚将三只木盒一一推到沈砚面前，“这是公子要的三份情报，请过目。”

沈砚打开了第一只木盒。里面是一副用上等丝绸绘制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个个地点和人名。正是东厂在整个江南的势力分布，细致到某个镇上的杂货铺老板，都可能是东厂的暗桩。

这份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他合上木盒，打开了第二只。里面是一封密信。

“幽冥阁此次派往江南的，是‘十殿阎罗’麾下的‘崔判官’，先天大圆满境界，一手‘判官笔’出神入化。他们的目标，是七日后将在栖霞山现世的《易筋经》残卷。”

《易筋经》！

看到这三个字，饶是沈砚心性沉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瞬。这可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若是能得到，对他修复身体隐患、提升实力，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信的后半段继续写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东厂江南分舵督主，魏忠贤的义子之一‘魏进忠’，同样对此物志在必得。他已在栖霞山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出龙争虎斗！幽冥阁、东厂，两大顶尖势力，为了区区一卷残经，竟同时出动了如此高手。

沈砚压下心中的波澜，打开了最后一只木盒。

盒子里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魏婷之弟，魏小宝，现被囚于东厂江南分舵地牢，第三层，天字号房。看守者，乃魏进忠麾下两大高手‘黑白无常’，皆为先天后期。”

东厂地牢！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比诏狱还要恐怖的所在，有去无回的代名词！要在那里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三份情报，每一份都重如千钧，也指明了三条凶险无比的道路。

苏媚看着沈砚变幻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怎么样，公子？这三份情报，可还值你出的价钱？”

“物超所值。”沈砚将三只木盒收入怀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他抬起头，直视着苏媚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苏楼主，我想，我们的合作可以更进一步。”

苏媚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个有勇有谋，还能调动锦衣卫力量的强援，其价值远超一个李虎。

“哦？公子想怎么合作？”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为我提供所有我需要的情报。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生意场上不方便解决的麻烦。”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然，报酬另算。”

苏媚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她伸出纤纤玉手：“成交。日后若有要事，公子可派人到秦淮河畔的‘听雨轩’，若画舫二楼挂上红色灯笼，便是我在。”

“好。”沈砚点头，“若是我寻你，会让人在听雨轩对面的柳树上，系上一根红绳。”

简单的暗号，代表着一个崭新联盟的建立。

“那么，小女子预祝公子……马到成功。”苏媚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沈砚与她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离开百花楼，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因《易筋经》而燥热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七天时间，他既要从东厂和幽冥阁两大势力的夹缝中夺取《易筋经》，又要想办法闯入龙潭虎穴般的东厂地牢救人。

任何一件事，都是九死一生。

但沈砚的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黑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

“黑鸦。”沈砚没有回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准备一下，我们……要去干一票大的。”

黑鸦的身形在夜色中微微一顿，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大人，去哪？”

“先出城。”沈砚的目光从秦淮河的璀璨灯火上收回，望向了漆黑的远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一个……能让我们变得更强的地方。”

……

金陵城外，一处荒废已久的别院。

当沈砚和黑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潜入时，院内早已有人在等候。

一个身着素白长裙，面带忧色却难掩绝丽容光的女子，正是魏忠贤的侄女，魏婷。而在她身旁，则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穿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

“沈公子！”看到沈砚，魏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快步迎了上来。

那老道士则只是微微稽首，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精光一闪，在沈砚身上打了个转，缓缓道：“沈小友，观你气色，此行收获颇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