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空气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掌心的小木棺凉沁沁的,贴在皮肤上像块玉佩。我攥着它,一步步走出堂屋,穿过院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物。我反手拖过靠墙的穿衣镜,踮起脚,艰难地扭转脖颈看向镜面。
后背的衣衫紧贴着皮肤,隐约能看到轮廓。我咬着牙,把衬衫往上撩起,露出整片后背——那幅棺材纹身赫然在目。线条是深黑色的,古朴而诡异,棺身刻着细密的纹路,和掌心的小木棺一模一样,纹路间还透着一丝极淡的黑气,像是活的。
我指尖抚过纹身,皮肤没有丝毫异样,既不疼也不痒,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顺着指尖钻进心里。
我的家人……真是因为你才走的?”我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藏了半辈子的疑问,也是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镇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依旧沙哑低沉:“契约初结,仙运紊乱,周遭至亲首当其冲。你爹本有三十年阳寿,却因替你挡了契约反噬,才英年早逝。”
这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割了又割。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眼眶发烫,却流不出眼泪。原来那些年村民的指指点点,不是空穴来风;原来我身边人的离去,真的和这口棺材脱不了干系。
“那我爷爷……他早就知道?”我想起小时候爷爷盯着棺材时凝重的神色,想起他揍我时眼里的痛惜。
“你爷爷懂一些风水玄学,自然知晓。”镇灵答道,“他本想等你成年后告知真相,却没料到自己先走一步,你爹又不善言辞,这事便耽搁下来,让你蒙了半辈子的冤。”
我沉默了很久,掌心的小木棺被攥得发烫。半辈子的霉运,至亲的离世,旁人的唾弃,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事已至此,再追究对错,也换不回爹娘的性命。
你若是嫌带着不方便,我还有办法,只见黑雾一抬手,棺材便变得极小,又化成一条手链,左右各20个黑色亮珠,中间则是棺材小吊坠
陆福寿背着眼前一幕,吓得目瞪口呆,转念一想,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说吧,你让我做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事到如今,逃避无用,反抗无果,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镇灵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从明日起,离开屿南村,去临市开一家五金店。”
“五金店?”我愣了愣,不解地问,“为什么是五金店?我只会做木匠活,不懂五金生意。”
“五金店是幌子,便于隐藏身份,也方便收集信息。”镇灵解释道,“你所需的收魂器具,可从五金材料中提炼,不易引人怀疑。”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第二个任务呢?”
“调查城里的金丹火锅店。”镇灵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那店里弥漫着浓郁的怨气,藏着不少作孽的冤魂,是你收魂的第一站。”
“金丹火锅店……”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临市繁华的街道。我只在年轻时去临市打零工时匆匆路过,对那里的店铺一无所知。
“那店里有什么问题?是闹鬼吗?”我追问。
“不止是鬼。”镇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怨气中夹杂着生人血的气息,恐怕有人在利用冤魂作恶,滋养自身。你需潜入店内,查明真相,将那些作孽的冤魂收入棺中。”
我心头一紧,,想起那些年莫名其妙的霉运,突然明白了镇灵口中“作孽的冤魂”意味着什么。它们不是普通的鬼魂,是带着恶念、害过人的凶魂。
“我该怎么收魂?”这是最实际的问题,我一个普通的木匠,连鬼都没见过,更别说收魂了。
“掌心的小木棺,便是缩小的法器。”镇灵说道,“遇冤魂时,以意念催动后背纹身,法器自会开启,将其吸入。但切记,只收作孽之魂,不可伤及善魂,否则会遭反噬。”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小木棺,试着集中意念。果然,后背的纹身微微发烫,小木棺上也泛起一丝淡淡的黑气。
“明日一早就出发,不可耽搁。”镇灵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五金店的选址、启动资金,我会为你指引。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那个被霉运缠身的陆福寿,是镇灵的使者。”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传来。我走到书桌前,翻出一个破旧的背包,开始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物,还有老爷子留下来的一把木头尺子,我本来没想拿,但黑雾叫我拿上。
最后,我走到衣柜前,有这些年攒下的几千块钱放在铁皮盒里。我把牌位埋进地下,又把铁皮盒子塞进背包。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房间的地板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四十五年的村子,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做一份从未想过的“工作”。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久。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了结。了结这半辈子的恩怨,了结爹娘的遗憾,也了结这口棺材带来的宿命。
窗外的星星很亮,像爷爷和父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明天,一切都将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