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摔在棺材底板上,后背硌着冰冷的乌木,疼得钻心。肩头的血还在淌,濡湿了衣衫,和棺材里的阴气缠在一起,冷得我牙关打颤。
那团黑雾凝成的人影悬在棺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像是碾过了千年的寒石:“小子,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我咳着血,抬头瞪着它,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半辈子的憋屈,半辈子的霉运,全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扯着嗓子吼:“你不就是吗?!”
人影沉默了片刻,黑雾翻涌间,竟透出几分苍凉。“吾名镇灵,非鬼,乃黄泉古仙。”它的声音缓缓散开,带着一股古老的沉郁,“这乌木棺材,并非凡物,是吾之法器,专为收殓世间作孽的不肯投胎之冤魂。”
我愣住了,忘了肩头的剧痛。
“千年前,吾遭奸人所害,肉身被毁,魂灵只能困于这法器之中,日渐衰弱。”镇灵的声音裹着黑雾,在狭小的棺材里回荡,“唯有火年火月火日降生的灵火转世体,能以血为引,助吾唤醒灵力,重掌收魂之责。而你,陆福寿,就是这天选之人。”
我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过。
“很抱歉。”镇灵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想要承载吾之仙运,你必须孤身一人,再无牵挂。”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我半辈子的疑惑。
我猛地想起小时候,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贪玩爬上这口棺材,不小心磕破了手心,血滴落在乌木上,当时还被爷爷狠狠揍了一顿,说我冲撞了“老祖宗”。原来那时候,我的血就已经和这法器有了牵绊。
“你是说……”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咬得咯吱响,“我爹早逝,我相亲次次黄,我半辈子霉运缠身,全是因为你?!”
镇灵没有否认,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你幼时滴血,便与吾结下契约。契约未成,仙运难承,周遭气运自然紊乱。如今你以血唤醒吾,契约便成了。从今日起,你的使命,便是替吾游走世间,收集作孽的冤魂恶魂,助吾恢复灵力。”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漠然:“等你送走吾之日,便是你功德圆满之时。届时你入轮回,定能投个好胎,享尽荣华。”
好一个功德圆满!好一个荣华富贵!
我看着眼前翻涌的黑雾,半辈子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恨意。我顾不上肩头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伸出手,狠狠朝着那团黑雾捶打过去!
“我操你娘的功德圆满!”我嘶吼着,眼泪混着血一起往下淌,“我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像个瘟神!你一句天选之人,就要我拿一辈子来填?!”
我的拳头穿过黑雾,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没有半分力道。
镇灵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此乃宿命,你躲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黑雾中传来,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手禁锢住,动弹不得。肩头的伤口猛地迸发出一阵灼热的痛感,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化作无数细小的黑气,像蛇一样钻进我的皮肤,顺着血液游走,最终汇聚到我的后背。
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过后,后背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我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身体已经能动了。
低头看去,肩头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疤痕。而那口压了我半辈子的乌木棺材,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过片刻功夫,那口一人多高的凶棺,就缩成了巴掌大小,模样竟和我儿时玩过的那只木头小棺材玩具一模一样!
它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掌心,冰凉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我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指尖触到皮肤,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纹路。
那是一幅棺材形状的纹身,线条古朴,和掌心的小棺材一模一样,正隐隐透着淡淡的黑气。
镇灵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像是刻在了我的骨头上:“从今日起,棺在人在,魂在命在。陆福寿,你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