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欺压

宁长安眉头微皱,他注意到林小七的身体开始发抖,粥碗里的汤汁都晃了出来。

“哦?”被称为陈师兄的外门弟子缓步走来,居高临下打量着林小七,“就是你弄洒了我辛苦采集的月华草?”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林小七嗓音止不住发颤,“当时太黑了,我没看见,对,对不起...”

“没看见?”那被唤作陈师兄的男子冷笑一声,“你可知道那些月华草值多少灵石?”

宁长安暗自叹息,月华草确实珍贵,但以陈锋外门弟子的身份,根本不会亲自去采集。这明显是找茬,要么是为了立威,要么就是看上了林小七的什么东西。

果然,陈锋下一句话就暴露真实目的,“听说你身上有一块青纹石,交出来,这事就算了。”

林小七脸色惨白:“那,那是要交给药堂换贡献点的...”

“找死!”陈锋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要打人。

宁长安站起身,微微挡在桌前,“陈师兄息怒。”

膳堂些许哗然,杂役弟子顶撞外门弟子,这在青云门可是大忌。

陈锋眯起眼睛,打量着宁长安这个不知死活,多管闲事的杂役,“你又是哪根葱?”

“药园杂役,宁长安。”宁长安不卑不亢行了一礼,“林师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如这样,我替他赔偿师兄的损失,如何?”

陈锋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杂役能拿出什么东西?”

宁长安取出一个小布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两片青翠欲滴的叶子,叶脉中隐有银光流动。

“...夜萤草?”陈锋脸色微变,“两叶同株的变异品种!”

膳堂内也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夜萤草不算珍贵,但两叶同株的变异品种却相对罕见,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必备材料。

宁长安平静说道:“这两片叶子,应该够赔偿师兄的月华草了。”

陈锋眼中闪过贪婪,劈手夺过布包:“算你识相!”

说完,带着几个跟班扬长而去。

膳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宁长安,一个杂役弟子,居然舍得拿出这种好东西?

“宁、宁师兄...”林小七面露万分感激,不知如何出声,只能不断双手合十:“感谢感谢宁师兄,那叶子很贵重吧,我、我一定会还师兄的...”

宁长安摇摇头,端起自己的碗筷:“吃饭吧。”

他当然心疼那两片叶子,那是他花了近两月时间,偷偷培育出的变异夜萤草。

但比起可能引发的麻烦,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就当是为当时曾身临无助的自己,伸出援手吧。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注意到陈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贪婪。

这种人对稀有灵药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而这,或许能成为往后计划利用中的一环。

离开膳堂时,夕阳已经拉至地平线。

宁长安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药园,他蹲到那株被泥土半掩的夜萤草前,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

草叶在月光中泛出淡淡的蓝光,比普通夜萤草要明亮许多。

宁长安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收集叶片上凝结的露珠,这些露珠吸收了月华精华,是炼制‘明目丹’的重要材料。

“快了...”

他轻声自语,再有一个月,等这批灵药成熟,就能开始下一步规划了。

山风拂过药田,裹挟夜露的凉意,宁长安抬头望向星空,那里似有七颗特别明亮的星辰排成勺状,修真界称之为“问道七星”。

七年前刚穿越来时,他曾经绝望过,一个没有背景、资质平平的杂役弟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能有什么出路?

但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缓慢,但坚定,就像这株夜萤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静静积蓄着力量。

夜露渐重,宁长安收起瓷瓶,指尖沾了些许凉意,他细数了数,今晚收集七滴月华露,比前几日多了两滴。

看来月相变化确实影响夜萤草分泌,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微动。

回到杂役居所,已是子夜。

十人一间的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宁长安轻手轻脚走到自己靠窗的铺位,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的小木箱。

箱子里整齐摆放着几个粗瓷瓶、一叠发黄的纸张和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这些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家当。

再是取出一个青色瓷瓶,将今晚收集的月华露小心倒入,瓶底也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银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还差十三滴...”

他在心中盘算,根据《百草杂记》记载,炼制最低级的明目丹需三十滴月华露。

这种丹药对修士而言不值一提,不过对常年熬夜抄写经书的文职弟子来说,却是缓解眼疲劳的良药。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宁长安借着月光在纸上记下今日的发现:“戌时三刻,东三区夜萤草分泌物增多,疑与月相有关...”

字迹工整细小,生怕浪费半点纸墨。

七年来,这样的笔记已经记满了三本。从灵草生长周期到土壤改良方法,甚至包括某些外门弟子的作息规律,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都是他在这残酷修真界生存的资本。

“宁师兄...”

一个细弱的音从旁边传来,宁长安转头,看见林小七抱着铺盖站在过道里,脸上还带着白天的擦伤。

“你的床位在那边。”宁长安指了指通铺最外侧的位置,那里正对门口,夜风最冷,通常是新来杂役的专属位置。

林小七满是敬声,又掩不住惊惧道:“我,我能睡您旁边吗,那个位置...有人往我被子里倒水...”

月光透过窗棂,在少年脸上投下层层阴影。宁长安看着这个和自己当年处境相似的少年,沉默片刻后往内侧挪了挪。

“谢谢师兄!”林小七感激涕零,赶紧铺好被褥,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其他人,但单薄的被子还是发出窸窣的声响。

宁长安注意到少年手腕上的勒痕,比白天看到的更加明显,紫红色淤血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想了想,他从木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

“敷上吧。”

林小七接过布包,里面是几片碾碎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声音更加颤抖:“师兄,您为什么帮我?”

宁长安没有回答,他望向窗外,那里有一轮将满的月亮悬在山巅。

多年前他刚来时,也曾被人往被子里塞过死老鼠,那时有个姓周的老杂役悄悄给了他一件旧棉袄......

“睡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吹灭床头的油灯。

黑暗中,林小七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

宁长安却睁着眼睛,在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明日是初一,药堂会开放兑换,他攒了三个月的贡献点,正好够换《青云炼丹术》。

即使仅最粗浅的入门典籍,可对现如今的自己来说,却是迈向修真之路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