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豹哥的鸿门宴

第二天一早,王五就揣着银票,兴冲冲地出门了。

对他来说,花钱办事,尤其还是花大钱办大事,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他先是去了烂瓦罐附近的一个木料行和砖瓦厂,找到了几个相熟的工头,把修缮院子的事情,交代了下去。

他出手阔绰,直接拍下了一百两的定金,并且许诺,只要活干得又快又好,工钱绝对好说。那几个工头一看来了个大主顾,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拍着胸脯保证,不出半个月,绝对把这院子修得跟新的一样。

搞定了修房子的事,王五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丰泽园”。

他直接找到了掌柜,点名要订一桌最顶级的席面,什么山珍海味,燕窝鱼翅,全都给安排上。掌柜的看他穿着普通,本来还有些怠慢,但当王五把一张百两的银票,往柜台上一拍时,掌柜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

“爷,您放心!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当-当!中午之前,连人带桌子,给您送到府上!”

王五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个排场。大人说了,场面一定要足。

……

与此同时,在烂瓦罐的另一头,一个乌烟瘴气的赌坊里。

“烂瓦罐一霸”豹哥,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听着手下“彪哥”的汇报。

豹哥本名李豹,三十多岁,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凶相。他就是靠着一股子狠劲和手底下几十号兄弟,才在烂瓦罐这片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你是说,一个瘸子,带着个瘦猴,就敢说要收编我李豹?”李豹听完彪哥添油加醋的描述,把手里的酒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怀里的两个女人,吓得一哆嗦。

“是啊,豹哥!那小子狂得没边了!”彪哥在一旁煽风点-火,“他说,让您今天中午,去他那破院子吃饭。还说,您要是不去,就后果自负!我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后果自负?”李豹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在这烂瓦罐,还从来没人,敢跟我李豹说这四个字。”

“豹哥,那我们中午去不去?要不要多带点兄弟,直接过去,把那院子给平了,让那小子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一个手下叫嚣道。

“去,当然要去。”李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有人上赶着送钱,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李豹,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那个姓沈的,敢开出一百两一个月的价码,要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要么,就是个有大来头的过江龙。

如果是傻子,那这笔钱,他不拿白不拿。

如果是龙,那他更要去会会。是龙,也得盘着!在这烂瓦罐,他李豹,才是天!

“彪哥,你带十个最能打的兄弟,跟我一起去。”李豹下令道,“家伙都带上。要是那小子耍花样,就直接给我就地砍了!”

“好嘞!豹哥!”彪哥兴奋地应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瘸子,跪在地上,向他们磕头求饶的样子了。

……

中午时分。

丰泽园的伙计,用几辆板车,把一桌丰盛的酒席,送到了沈墨的院子里。

八仙桌,太师椅,象牙筷,景德镇的瓷盘,还有一道道,光是闻着味,就让人流口水的菜肴。

整个破败的院子,因为这桌酒席,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五指挥着伙计们把东西摆好,然后赏了他们几两碎银子,把人打发走了。

“大人,都准备好了。”王五搓着手,走到沈墨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您看,这排场,还行吧?”

“不错。”沈墨点了点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粗布衣服,拄着木棍,坐在主位上,显得有些不协调。

他的身后,站着十三个“雕塑”。

石,和他那十二个族人。

他们按照沈墨的吩咐,换上了王五买回来的,最简单的粗布短打。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们那如同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和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原始而又野蛮的气息。

他们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站在沈墨的身后。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磨得尖锐的兽骨,或者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石斧。

这些兵器,在王五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但在李三看来,这些看似原始的兵器上,都带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危险气息。

张若谷和赵全,则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这种场面,不适合他们。

李三,则像个影子一样,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他的短刀。

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客人上门。

没过多久,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砰!”

院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李豹带着彪哥等十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砍刀和棍棒,一脸的凶神恶煞。

李豹本来已经想好了,一进门,就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把桌子掀了,把人打了,再谈钱的事。

但是,当他踏进院子的那一刻,他和他所有手下的脚步,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停住了。

院子里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想象中的卑躬屈膝。

只有一个瘸腿的年轻人,安安稳稳地坐在酒席的主位上,手里,还端着一杯酒,似乎正在,等着他们。

而那个年轻人的身后……

李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什么?

十几个,身高至少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浑身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壮汉!

这些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他们身上那股子,说不出来的,冰冷、血腥、原始的气息,让李豹和他这些,平日里自诩为亡命徒的手下,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尤其是,他们手里拿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骨头和石头做的兵器。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没有干涸的,血迹。

这他妈,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李豹手里的刀,都有些,握不稳了。

他身后的那些小弟,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之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豹哥,是吧?”

沈墨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举起酒杯,对着李豹,遥遥一敬。

“我等了你很久了。请坐。”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招呼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李豹的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沈墨身后那十三个“门神”,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冒着热气的山珍海味。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豹哥,是不给我这个面子,还是……不敢坐?”沈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挑衅。

李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连坐都不敢坐下,那他这个“烂瓦罐一霸”的名头,明天,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好!既然沈兄弟这么有诚意,那我李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强装镇定,大马金刀地,走过去,在沈墨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却还愣在原地,一个个,跟木桩子似的,不敢动弹。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把刀收起来!没看到沈兄弟请我吃饭吗?”李豹回头,对着他们,低声吼道。

那些手下,如蒙大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刀收了起来,然后,缩在李豹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彪哥的脸色,更是比哭还难看。

他现在才明白,昨天那个瘸子,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

这哪是过江龙啊。

这他妈是史前巨鳄!

“喝酒。”沈墨亲自,给李豹,倒了一杯酒。

李豹看着那清澈的酒液,却感觉,比毒药,还要烫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压下了心里的那股惊惧。

“沈……沈兄弟,你这……你这阵仗,有点大啊。”李豹干笑着,没话找话。

“不大。”沈墨淡淡地说道,“只是我这些兄弟,刚从山里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怕生。我让他们出来,站一站,熟悉熟悉环境。”

刚从山里出来?

李豹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管这叫刚从山里出来?你他妈说是刚从阎王殿里放出来,我都信!

“沈兄弟,你昨天说,有大买卖,要跟我谈。不知道,是什么买卖?”李豹不敢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现在,只想赶紧,搞清楚对方的来路和目的,然后,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坐立不安的地方。

“很简单。”沈墨伸出了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手下所有的人,都归我管。”

“我每个月,给你二百两银子。”

李豹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百两!

比昨天说的,又翻了一倍!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他辛辛苦苦,带着几十号兄弟,打打杀杀,一个月,能落到手里的,也就百十两银子。

现在,对方一开口,就是二百两。而且,听这意思,还只是给他的。他手下兄弟的开销,似乎,另算。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李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沈墨说道。

“第一,从今天起,烂瓦罐,我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一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除了你的人,我不希望,有第二股势力存在。”

“第二,我要你,帮我盯着,所有进出烂瓦罐的,陌生面孔。不管他是干什么的,只要是生面孔,我都要知道,他的来路,和目的。”

“第三,”沈墨顿了顿,看着李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帮我,再找一个,像这样的院子。要更大,更隐蔽,最好,有地道,能通到外面。”

李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这是要,鸠占鹊巢,把整个烂瓦罐,都变成自己的地盘!

而且,还要建立秘密据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道火并了。

这分明,是在图谋,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事!

李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自己完全惹不起的,巨大漩涡里。

“怎么?做不到?”沈墨看着他,问道。

“不……不是。”李豹艰难地摇了摇头,“沈兄弟,这第一件和第三件,都好说。给我点时间,我能办到。只是这第二件……烂瓦罐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要盯住所有生面孔,这……这难度太大了。”

“难度大,我才找你。”沈墨说道,“钱,我也不会让你白拿。除了每个月二百两的底钱,每办成一件事,我另外有赏。”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千两。算是,给你的定金,和接下来办事的经费。”

一千两!

李豹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无穷的魔力,让他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被贪婪,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银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办事。”沈墨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响起,“以后,这样的钱,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但是……”沈墨的语气,忽然一冷,“你要是,敢有二心,或者,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他身后的石,却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忽然,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抓住了旁边那张,用来上菜的,厚实的八仙桌的桌腿。

那张桌子,是上好的花梨木做的,四条腿,都有碗口粗细。

然后,在李豹和他所有手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石,低喝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起。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根坚硬无比的桌腿,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李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看着石手里那半截断裂的桌腿,又看了看自己那跟桌腿差不多粗的大腿。

他毫不怀疑,这个怪物,能用同样的方式,把自己的腿,也给掰断。

“我……我明白!我明白!”李豹吓得,魂飞魄散,“沈……沈爷!您放心!从今天起,我李豹,就是您手下,最忠心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那些手下,也全都,跟着,跪了一地。

一个个,抖如筛糠。

沈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在京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替他们,在黑暗中行走的,棋子。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起来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