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豹和他的一帮手下,是哆哆嗦嗦地吃完这顿饭的。
满桌的山珍海味,在他们嘴里,却如同嚼蜡。每个人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院子。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和沈墨身后那十三个“门神”中任何一个对上时,都会立刻吓得低下头,连筷子都拿不稳。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那是野兽在盯着猎物时的眼神,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好不容易,酒席结束。
李豹揣着那一千两银票,感觉像是揣着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直冒汗。
“沈爷,那……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李豹点头哈腰地说道,称呼已经从“沈兄弟”,变成了“沈爷”。
“去吧。”沈墨挥了挥手,“记住我交代你的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是是!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李豹如蒙大赦,带着他那帮丢了魂的手下,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院子。
直到跑出很远,拐进了另一条小巷,他们才敢停下来,一个个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豹……豹哥,那……那是什么人啊?”彪哥的脸色,还是煞白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他奶奶的怎么知道!”李豹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把心里的惊惧和憋屈,都发泄了出来,“你不是说,就是个瘸子和瘦猴吗?啊?你管那叫人?!”
彪哥捂着脑袋,一脸的委屈,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豹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给他们当狗啊?”另一个小弟不甘心地问道。
“不当狗,你想当死人吗?”李豹瞪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张千两银票。
当看到这张银票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股子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妈的!”李豹把银票,在手心里,拍了拍,脸上,露出了一个,既狰狞又兴奋的表情,“富贵险中求!这姓沈的,来头越大,咱们的好处,就越多!他不是要我们清场吗?好!老子早就看城西那帮孙子不顺眼了!正好,拿着他的钱,办咱们自己的事!”
他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对着手下们吼道:“都他妈别跟死人一样了!抄家伙!跟我走!从今天起,这烂瓦罐,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们豹哥……不!是沈爷的声音!”
有了钱,有了靠山(虽然这个靠山很吓人),李豹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决定,要干一票大的,让那个沈爷看看,他李豹,不是白吃饭的!
……
院子里。
看着李豹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王五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大人,您这手,真是绝了!”王五凑到沈墨身边,一脸的崇拜,“不费一兵一卒,就收了这么一条地头蛇!我看那李豹,以后见了您,比见了他亲爹还亲!”
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光靠恐惧和金钱,是无法换来真正的忠诚的。
李豹这种人,就是一条喂不熟的野狗。今天能为了钱和命,跪下当狗,明天,就能为了更多的钱和活命的机会,反咬一口。
但现在,他需要这样一条狗,去替他,搅动烂瓦罐这潭死水。
“王五,你去告诉张先生和赵全,可以出来了。”沈墨吩咐道。
“好嘞!”
很快,张若谷和赵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赵全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把他吓得不轻。
张若谷则显得,镇定许多。他走到沈墨身边,低声问道:“大人,都解决了?”
“暂时解决了。”沈墨点了点头,“张先生,从今天起,你可以安心,在这里研究那本天书了。需要什么,笔墨纸砚,还是其他的古籍善本,你只管跟王五说,让他去给你买。”
“多谢大人!”张若谷大喜过望。
对他这样的学者来说,一个安稳的,能潜心研究的环境,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沈墨看向院子里,正在清理桌椅的石和他的族人,“你和他们之间的交流,进行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张若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和苦恼交织的神情。
“有了一些进展,但还是很困难。”他说道,“他们的语言,非常古老,发音方式,和我们现在完全不同。很多音节,都需要用到,我们平时根本用不到的喉部和舌部肌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已经,大概摸清了他们语言的一些基本规律。我发现,他们的词汇,非常简洁,但每一个词,都蕴含着,极其丰富的信息。比如,他们称呼‘太阳’和‘火’,用的是同一个词。称呼‘石头’和‘坚固’,也是同一个词。这说明,他们的语言,还处在一个,非常原始的,与自然紧密相连的阶段。”
“最重要的是,”张若谷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发现,他们的一些发音,和天书上的一些符号,竟然,能够隐隐对应上!虽然还很模糊,但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这个消息,让沈墨的精神,为之一振。
“你的意思是,你很快,就能破译天书了?”
“不,没那么快。”张若谷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我就像是,找到了一个,上锁的宝箱的钥匙孔,但离找到正确的钥匙,并且打开它,还差得很远。”
“我需要时间,大人。”张若谷郑重地说道,“给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一定,能给您,翻译出,天书的第一章!”
“好!我给你三个月!”沈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三个月,他等得起。
只要能看到希望,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院-子,都进入了一种,忙碌而又有序的状态。
王五指挥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修缮着院子。塌了的院墙,被重新砌起,而且,比以前更高,更厚。破了的屋顶,也都换上了新瓦。整个院子,一天一个样,正在从一个废墟,慢慢变成一个,坚固的堡垒。
李三,则带着几个最矫健的夏朝勇士,如同幽灵一般,在院子的四周,建立起了一个,无形的警戒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张若谷,则彻底沉浸在了,他的研究之中。他每天,都和石他们,待在一起,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学习着那种古老的语言。他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和注释。
而沈墨,则在养伤的同时,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
他知道,陆文昭的搜查网,正在,一点点地,收紧。
躲,是躲不掉的。
他们必须,尽快,拥有自保,甚至是,反击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大量的钱。
光靠王五之前换来的那五千两,根本是杯水车薪。
他们手里,还有大量的,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金银珠宝。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本钱。
但是,如何,将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变成,可以流通的银票,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之前王五那种,小打小闹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量太小,速度太慢。而且,次数多了,风险也大。
必须,找到一个,能够一次性,吞下大批货物的,渠道。
而且,这个渠道,必须足够安全,足够隐秘。
沈墨把王五,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五,京城的黑市,你熟吗?”沈墨开门见山地问道。
“熟啊!太熟了!”王五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大人,您是不知道,这京城的黑-市,那可是个销金窟。只要你有钱,或者有东西,就没有,买不到或者卖不出去的。小到针头线脑,大到官盐私铁,甚至……还有人命。”
“哪一家,做得最大?最可靠?”
“要说最大,那肯定是‘鬼市’里的那几家大牙行。”王五说道,“不过,那些地方,水太深。他们跟官府,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这点东西,要是拿过去,估计,前脚刚卖完,后脚,北镇抚司的人,就找上门了。”
“我不要最大的,我要最贪的,最黑的。”沈-墨说道。
王五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大人,您的意思是,找那些,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亡命徒?”
“对。”
“那倒是有几个。”王五摸着下巴,思索道,“城西,有个叫‘黑佛’的。听说,是个和尚,后来还俗了,专门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只要你给的价钱够高,别说金子,就是龙袍,他都敢收。不过,这人心黑手狠,跟他做生意,十个有九个,被他黑吃黑,连人带货,都消失了。”
“就他了。”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啊?”王五愣住了,“大人,这……这太危险了!那黑佛,就是个疯子!我们……”
“危险,才好。”沈墨打断了他,“只有这种,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才不会去想,金子背后,是什么人。他眼里,只有钱。”
“可是,万一他黑吃黑……”
“那就看,谁的拳头,更硬了。”沈墨冷冷地说道。
“我需要你,去帮我,搭个线。”沈墨看着王五,“你想办法,联系上这个黑佛。告诉他,我手里,有一批,上好的‘黄货’,想出手。问他,敢不敢接。”
“记住,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和位置。你就说,你只是个,中间人。”
王-五的脸,垮了下来。
这趟差事,可比去收编李豹,要危险多了。
那个黑佛,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怎么?怕了?”沈墨看着他。
“怕?”王五一挺胸膛,“我王五,字典里,就没这个字!不就是个黑佛吗?老子当年,连北镇抚司的诏狱都敢闯,还怕他一个假和尚?”
他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沈墨说道,“我会让李三,陪你一起去。”
听到李三的名字,王五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有李三这个杀神在,至少,安全上,有了保障。
“好!大人,您就瞧好吧!”王五拍着胸脯,接下了这个任务,“我保证,把那个黑佛,给您,钓出来!”
沈墨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在走钢丝。
是在主动,将自己,暴露在,更危险的境地。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需要用这批金子,做诱饵,去钓出一条,能为他所用的大鱼。
同时,他也是在,试探。
试探,陆文昭的那张网,到底,撒得有多大,有多密。
如果,连黑佛这种,藏在最黑暗角落里的人,都已经被陆文昭控制了。
那说明,他们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那他,就必须,立刻,改变所有的计划。
一场,以金钱和欲望为赌注的,危险游戏,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