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麻烦？”沈墨立刻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锦衣卫找上门了？这么快？
“不是官府的人。”李三的声音很冷静，“是这附近的地痞，来收钱的。”
“收钱？”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来收保护费了。
他倒是忘了，像“烂瓦罐”这种三不管的贫民窟，必然有它自己的一套地下秩序。而这种秩序的维持者，通常就是最凶狠，最不讲道理的地痞流氓。
他们初来乍到，又准备大兴土木，自然会被当成是闯进地盘的肥羊。
“有多少人？”沈墨问道。
“七八个，手里都拿着棍棒，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一脸横肉的胖子。”李三言简意赅地描述道。
沈墨走到窗边，透过破烂的窗户纸缝隙，朝外面看去。
只见院子门口，果然堵着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胖子，敞着怀，露出黑乎乎的胸毛，脖子上戴着一串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珠子，手里拎着一根儿臂粗的木棍，正拿棍子尖，一下一下地，戳着紧闭的院门。
“里面的人，都他妈聋了吗？给老子滚出来！”胖子的声音，又粗又响，充满了蛮横，“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吧？知不知道这烂瓦罐，是谁的地盘？今天不给爷爷我一个说法，你们这破院子，就别想要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混混，也都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院子里，王五和赵全早就被惊动了。
赵全吓得脸都白了，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王五则是气得火冒三丈，他把袖子一撸，就想冲出去。
“他奶奶的！敢在爷爷我面前收保护费？老子当年在京城里横着走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他王五是什么人？京城里有名的滚刀肉，地痞里的祖宗。现在虎落平阳，竟然被一群小瘪三堵在门口骂，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别冲动。”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沈墨。
“大人，这帮孙子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们是好捏的软柿子！”王五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知道。”沈墨的表情很平静，“但现在，不是我们跟他们动粗的时候。”
他心里很清楚，这七八个地痞，根本不是问题。别说有李三和石他们，就算王五一个人冲出去，凭他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也能把这帮人吓跑。
但问题是，然后呢？
打跑了这几个，明天他们会不会叫更多的人来？
一旦动静闹大了，会不会引来官府的注意？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
用暴力解决问题，是最简单，也是最愚蠢的办法。
“那怎么办？大人，难道真给他们钱？”王五不甘心地问道。
“钱，要给。”沈墨说道，“但不能白给。”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同样被惊动了的夏朝遗民。
石和他的族人们，都握紧了手里的骨矛，站在屋檐下，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他们虽然听不懂外面在骂什么，但那股子恶意和挑衅，他们感受得清清楚楚。
只要沈墨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把那些人，撕成碎片。
沈墨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既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又能为未来铺路的想法。
“王五，你跟我来。”沈墨说道，“李三，你看好他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
“是。”李三点了点头。
沈墨带着王五，走到了院门口。
“把门打开。”
王五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还是听话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打了开来。
门口的胖子，正骂得起劲，冷不防门开了，吓了一跳。
当他看到走出来的是一个拄着木棍的瘸子，和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时，脸上的横肉，立刻又堆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哟，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胖子用木棍，指着沈墨的鼻子，“你，是管事的？”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想要什么？”
“嘿，上道！”胖子笑了，“我们老大，人称‘烂瓦罐一霸’的豹哥，听说有新朋友搬到这儿来了，特意让我，来跟各位，交个朋友。”
他把“交朋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既然是交朋友，总得有点表示吧？”胖子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摊在沈墨面前，“不多，一个月，五十两银子。交了钱，以后在这烂瓦罐，有我们豹哥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找你们的麻烦。”
一个月五十两！
王五在后面听得，差点没气炸了。
这他妈哪是收保护费，这简直就是抢劫！
在京城，五十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一年了。
“如果我们不交呢？”沈墨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胖子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不交？”他冷笑一声，“不交也行。那你们这个院子，明天可能就要走水了。或者，你们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再或者，你们买回来的米，里面可能会多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赤裸裸的威胁。
他身后的那群混混，也都握紧了手里的棍棒，一脸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王五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一把他从锦衣卫尸体上扒下来的短刀。
“别急。”沈墨用眼神，制止了他。
然后，他对着那个胖子，笑了笑。
“五十两，太多了。”沈墨说道。
胖子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以为对方会求饶，或者会放几句狠话。没想到，对方竟然，开始跟他讨价还价了？
“怎么？嫌多？”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搞清楚状况没有？现在是老子在跟你说话，不是菜市场的婆娘在买菜！我说五十两，就是五十两，一文钱都不能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墨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一个月五十两，请你们来当保镖，太便宜了。”
这一下，不光是胖子，连他身后的王五，都懵了。
大人这是什么路数？
“你……你说什么？”胖子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说，我想请你们的老大，豹哥，帮我做点事。”沈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每个月，可以给他一百两。但是，他和他手下所有的人，从今天起，都得听我的。”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胖子和他那帮手下，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沈墨。
过了好半天，胖子才反应过来，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他妈听到了什么？一个瘸子，说要出一百两，收编我们豹哥？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子，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你知道我们豹哥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们手下，有多少兄弟吗？一百两？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沈墨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胖子，直到他笑够了。
“你笑完了吗？”
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沈墨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沈墨说道，“你回去告诉你们豹哥。就说，有个姓沈的，想跟他谈一笔大买卖。明天中午，我在这里，备下酒菜，等他来。他要是觉得，我没这个资格跟他谈，可以不来。但是，后果自负。”
说完，沈墨不再看他，转身，对着王五说道：“关门，送客。”
王五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看到沈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立刻照办。
“砰”的一声，大门，在胖子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胖子和他的一帮手下，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呸！什么东西！一个瘸子，也敢在老子面前装大头蒜！”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
“彪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门砸了，冲进去？”旁边一个小弟问道。
被称作“彪哥”的胖子，犹豫了。
不知为何，刚才那个瘸子平静的眼神，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眼神。
而且，对方敢开口就是一个一百两，还指名道姓要见他们老大，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
“砸什么砸！没听见人家说明天要请豹哥吃饭吗？”彪哥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走！回去！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豹哥！我倒要看看，这个姓沈的，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敢这么狂！”
说完，他带着一群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子里。
王五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给他们一百两？还请他们老大吃饭？我们哪有那个闲钱去养这帮废物啊！”王五急得抓耳挠腮。
“谁说要养他们了？”沈墨淡淡地说道。
“那您这是……”
“这叫，驱虎吞狼。”沈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烂瓦罐里，不止一个‘豹哥’吧？”
王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大人您的意思是……利用这个豹哥，去对付其他的地头蛇？”
“对。”沈墨点了点头，“我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我们自己，不行。我们需要，一些能在明面上，替我们办事的人。一些，熟悉这里，能帮我们处理各种脏活累活的，地头蛇。”
“这个豹哥，就是我们选的，第一条狗。”
“可是……狗会咬人的。万一他们不听话，反过来咬我们一口怎么办？”王五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要看，主人的棍子，够不够硬了。”
沈墨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默默擦拭着骨矛的，石。
王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在西山树林里，那几个锦衣卫暗哨的死状。
是啊。
跟那几个夏朝来的“怪物”比起来，什么“烂瓦罐一霸”，什么豹哥，简直就跟刚出生的奶猫一样，人畜无害。
他忽然觉得，那个豹哥，有点可怜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明天要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存在。
“王五。”沈-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大人！”
“明天，你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叫一桌最上等的酒席，送到这里来。”沈墨吩咐道，“钱，不是问题。场面，一定要足。”
“好嘞！”王五一听，眼睛又亮了。
花钱的事，他最喜欢了。
“另外。”沈墨又补充了一句，“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让石他们十三个，都出来。就站在我身后。记住，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行。”
王五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明天的画面了。
一个自以为是的黑道大哥，带着几个小弟，耀武扬威地走进来。
然后，看到十三个，身高体壮，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手里还拿着奇怪兵器的“怪物”，像雕塑一样，站在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身后。
那个画面……
王五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哪是鸿门宴啊。
这他妈是阎王爷请客，小鬼来上菜啊！